2021年5月22日

花自開落

Kodak Portra400(Lilai)。去年的天宮石斛,水里鄉南投縣。

  寅卯交界,理清思緒作用雜亂無章地寫完一個密密麻麻的跨頁大綱,有點滿足。櫻花牌0.8代針有言:「花自開落,也不需要與誰去說。」另外0.1默了經書,併一些藕斷絲連的意識流心智圖、畫了邊几上的山柿子。
  早先遠方落了雷,還下雨。老天爺還是眷顧這片后土的,儘管已經盛夏。

2021年4月28日

朝花夕拾

 
TX400 (+brown filter),三月中下,小手毬正好的時候,兩小無猜的樣子。
底片總是裝進機子就忘,究竟是日常乏味還是重心位移呢。

- 今天茶泡得好急躁,午後陣雨也是。囫圇吞棗,草率苟且。(並且心心念念著麥香魚?!)
- 昨天關機了一整天,除了進水排水之外毫無作為的那種死機休眠(聽說很能睡是因為還年輕:)。
- 有天看到當日水瓶座運勢曰:鴻運當頭、過路桃花繁盛──哪個都沒有,側面表示過三十就不太陽星座了逆。
- 戲劇院、音樂廳和雲門劇場各一聚集,天下清平始有藝術現場,那些鮮活的生命力呵,既局外又感恩。
- 得一顆新的花生球,從此席上磨磨蹭蹭的耗費更多了。
- 不功不過的生理期。
- 日出而息日落汲汲營營。


2021年3月23日

春彼岸

TX400,春節埔里,邱家來訪。正值小乾兒子一歲生日,大的那隻瞬間三歲多了啊。
看別人家孩子生長,覺得時間真是太快太快。

  花事豐滿,天天有進度。小手毬失了水就一小叢一小叢黑去,深山櫻漸漸開出白,薊花頂上染的西瓜皮髮質越來越差,新品種桔梗個性不大穩定。一個快要迎接次日朝陽的未竟夜裡,筆轉呀轉的,就看見書桌前放了兩星期優雅如昨的白色陸蓮,接連震下若干半透明小花瓣、似淚滴,欲語還休太淒美。
  前日春分,早上與姊妹相約走山,聽聽家庭併修行生活的五四三,被陽光、溪水、樹蔭和微風療癒,夢遊到醒。晚間茶聚,剪開不小心就放十年的梨山茶,隨著茶葉一道一道娓娓吐露,昆布香有之、榖香有之、花香有之眾說紛紜,不辨滋味。我穿著最新一件成衣旗袍事茶,直條紋暗紅基調,孔雀藍、橘、暗黃與黑,幾何花色,她的名字叫作彼岸。
  年度自製信封畫了紅花石蒜,花葉永不相見的曼珠沙華,號稱概念是「自血裡火裡生花──滋養大地」,實情不過是斷章取義選了「岸花狂」三字,穿鑿附會牽扯之。吳文英詞《夜合花》,上下片隔十年之度,一去如夢──「……谿雨急、岸花狂,趁殘鴉,飛過蒼茫。故人樓上,憑誰指與,芳草斜陽。」景語佐愁思,且不作開解,我最喜歡的文人調調(笑)。
  今宵略短,來日苦長。不若借他人靈堂,弔自己滄桑。

2021年3月6日

眾多平凡的一日

Lomography 400,京都的某個小寺院旁,日色很好的安靜的街巷。竟就是前年了啊。
與內文毫無相關。

休息日,白晝潛伏如即將織好的蠶蛹,畏寒且畏光。
大風刮刮,雨下下來前一刻暴躁地披睡袍上樓去把衣服收了,空氣有點涼,帶著潮氣。
關上大門搓淨手腳,收拾好重新團吧進被窩,便聽窗外大滴雨點拍向窗窩棚架,約莫沿著哪裡爬行了一會,匯聚成小瀑布往下掉幾層樓,擊打水泥路肩。
雨天補覺,不問外事,神仙生活也。


2021年2月22日

 

 

 

 

Nikon FA/ Micro-Nikkor f=55mm 1:2.8/ Kodak Tri-X400/ LiLai 2621-4377,在草一方茶客廳.大稻埕。

作為今年黑白開工的明信片,這張照片十分得我喜愛,平視角、淺景深,洗掉顏色,好像不同時候看到它都會被吸入分別情緒照映出來的環境:時而見光、時而賞影、時而被線條曲折勾畫、時而在虛實中重新發現。
因而時有灰暗、時有欣喜、時有安靜、時有律動、時有自在、時有清晰、時有未明。

2021年1月21日

山上的孩子

 fuji X-tra200 (press to 400)_ Lilai (4353),三芝蔡根工作室小美館,秋末桂花還香的時候。
光裡端坐著紙糊的大佛,刷成藍色的牆上框著個小人。


  又要多長一歲的慌,無以名狀。
  庚子年意義上的最後一個節氣,過去幾天冷得很透,人犯懶還犯傻。發呆是常態,恍神時常,行車老錯去下一個路口。空白時間到書店罰站,不預期的櫃前投身別人的世界,短詩、散文或小說,鉛字移情,周遊世界。
  現在的妳是過去疊加而成,在每一個清醒或夢遊的瞬間。

2020年12月15日

無臉男

fuji X-tra200 (press to 400)_ Lilai (4353),宜蘭烏石港,秋末。
海、水泥地和雲層略厚的天空,有船、有很多線、有人,有我在鏡頭之後。

  「泥淖」,在腦海裡浮出來的辭。形象卻是海溝,地層與地層交界嵌疊,陷入無可幻想其深的黯壑。沒有光、沒有熱,不見天日。
  週前日常運作之外,我與我的身體經歷了一個無以名狀的月經潮。以全部的努力抵禦那種亟需代謝的厭世,不是疼痛噢,要更催枯拉朽一點,腐蝕感,融熔所有無法負荷的一舉推擠出去,血水、胃酸,還有黏液,爭先恐後。能量的震盪與消耗,在氣性虛弱時就是這麼敏感呵,嘖嘖。想到無臉男,吃盡一切又吐盡一切,貪欲使然,並非絕對善惡。想到早先我很喜歡唸叨的:「若離於愛,不憂不怖。」關心若亂,有時候不得不先擺爛。
  也是個有點新鮮的體驗了,反應激烈的三兩日,像醒來後尚有餘悸的噩夢。由衷感謝冥冥之中神靈庇佑、所遇善念傍身,感謝逝者如斯。

2020年12月6日

不疾不徐不非禮

kodak TX400,非禮系列木雕小擺件,書櫃上最自戀的一格,大稻埕茶客廳。
追憶似水年華什麼的──這些年來每一日皆如薄薄的紙,塵封在一本一本──非言、非聞、非見。  

又消失了整個月,充斥著不大不小,形容詞冠在名詞上(或者加上一些地方或時間副詞)的段落句,語言切片。新北桃園再新北,山鶯路很長。芒花到處是,有中分和旁分兩個品種。北部天寒下來了,夜晚尤其冷。港口離海其實還遠。黑森林蛋糕上有成排的酒漬櫻桃。進度落後。工作多了就應該想少一點。家庭氣氛濃厚的晨間劇既窩心又寂寞。想念的是那些過去的樣子。青瓷的釉得等還原燒的窯,和坯體白瓷映照的色澤太美。街頭遛鸚鵡的摩托車阿伯好潮。世界難熬的生理期。學生偷偷敲我說要停課一陣子,喜事噢但還不能跟大家講。第三年終於頭一次把自己關在門外花錢請了鎖匠。冷晴天適合植物生長。2021日誌買下來不久就把事情登錄到四月,我真有出息。……諸如此類。
人情淡如白水,業務往來點頭作揖之交。感謝所有相遇、抱持善意但理該互不相欠。果然城市便適應我等冷心冷情之人,想給多了就得碎碎的玻璃心,真不如罷了罷了。

 

2020年10月17日

過路人

Kodak 500T (Movie film),台北影業沖,scanned by EPSON V600
2013年春夏之交,日月潭一隅,紅燈龍併湖光山色,其實是個很微妙的場景。舊照片雖然不十分厲害,卻是底片機的頭幾捲,會兢兢業業每天帶相機出門,嘗試不同類型底片且耗費大把時間自己底片掃描的時候。人往回看時總是格外唏噓。

 
  去看了兒時夥伴在國家戲劇院本廳的第一場戲,大作家的經典小說、時代意義、經典復刻,他演的角色有名字。散場後該算深夜了,愛國東路又下過一場雨,長街行人僅二三,風吹起來挺冷。一時之間除了想喝杯熱的飲料,什麼想法都沒有。
  到便利超商兌了一杯咖啡,用餐區椅子都倒扣在桌上了,只能就著路邊的機車坐會。打了奶泡的咖啡著實溫度太低,不具暖身效益,三兩口草草結果,回程一路都在與透骨的涼意作戰,沒能想起丁點畫面劇情。然後就到家了,燒了些熱開水,在電腦前慢慢咂嚤。
  我的票買得很早,一個非常好的位子,不近不遠,全局盡收又能清楚細節,就是腦子有點木。放空自己被動走馬看了花,大體置身於被給予的一切當下,偶爾出戲挑剔。道具燈光音樂換場演員肢體演技口白什麼其實都有很多可以說,不過更多還是替他高興──真好啊從一個個的劇場跟起,現在路過這裡了,是個這麼大的舞臺噢。

2020年9月30日

下鶯歌的日子

Fuji X-tra200 (LiLai_1363),收工後準備下班的阿姨們好可愛(比小心心)

  又在茶席上陰瑜珈睡著,被窗外鳥鳴吵著醒來,微懊惱。臺北,細雨,日光幽微的早晨。
  昨天是工作日,靠身體生財的工作真是青春飯,一天轉下來需要多用一天滋補。不能生病,要垮就會全垮,撐不起生活。

2020年9月14日

空調戒斷期

 

七月左右,大稻埕房間。大漏光的Fuji X-tra400(Lilai_1364)。
自從習慣性(依賴性?)推油以來不小心就蒐集了大大小小的老派玻璃(空)瓶,萬應白花油的各號數──
床頭櫃大小包長短途常備不等,新朋友黃道益活絡油也預備了若干。

 

今年擦邊球的颱風好多個,都沒有真的入境;鄰近地方的災難真不少,臺灣作為太平洋上的一艘小船,竟也就這麼飄搖地平安度過如斯風浪,想想很不可思議。不過城市或鄉下的生活依舊,既沒有太多驚喜,也不積累太多愁緒,如常而已。

送走了夏天,白露過後的夜風逐漸涼了。春睏秋乏,每天都在和惰性抗爭,沒能贏幾次。又是好些天沒好好寫字,也沒能端坐司茶,隻言片語和沖泡飲品,貪圖方便者勝。

九月不出所料繁忙。孟子總說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但我怎麼覺得安樂這麼難呢。



2020年8月31日

迷信

Fuji X-tra200 (LiLai_1363),Garden91草山玉溪,陽明山仰德大道上好容易錯過卻值得再訪的私人展館。
農曆七月一,日色清朗的過午抵達。庭園有明目張膽的溫柔,門票兼場內貨幣是滾過河床的小石頭,笑笑的臉。


  突然想起一個概念(瘂弦先生嗎?):沒什麼比一個失敗的人生更具詩意的了。我心說寬容過分了吧,如此那些無事忙的、午夜夢迴或自怨自艾的無語凝噎,皆可以毫無保留地交托給詩意開解。妙哉,方便哉,嘖嘖焉。

2020年8月24日

養心潤肺為上

Fuji X-tra200 (LiLai_1363),才過去的週四傍晚好新鮮著(難得即時沖片),鶯歌工廠二樓。
工設出身,著迷於各式模具和生產流程可以稱得上情有所原。 

 
  最近老想瞇一會唄,便在茶席上睡到了隔日。歸咎有空調的室內昏沉,也太久沒排出一個空白的日子去體驗所有不字:不出門、不會友、不動腦筋、不行家務,更甚者不與自己對談,徹底不作為。單就躺著,任憑時間流過去,好像很奢侈。

  我想我的壓力一直源於時間,客觀時間,與人約定好的、必須完成或到場的時限,日期時辰分秒,精準且強硬。好像永遠被追著,拖了人覺得抱歉,被人拖了無能為力,另一種博奕。他們說時間面前人人平等,誰的一秒鐘不會多長一點,也不會有誰一天少過二十四小時。然而於我而言,它的流速時快時慢,如同捉摸不定的心思,難以給個準數。於是按部就班趕著都是人家,留待下回分解總是自己。
  主觀的世界裡,時間和空間一樣抽離,刻度像個看不見底的容器,要是往下倒水,是漏了還是裝了呢。有些時候心很空曠,比方追逐一道陽光,為更好的框景繃得肌肉緊張晒得頭昏腦脹。比方欣賞花容,分辨草木在哪個角度會有更美的表情,又如何與相鄰的夥伴互相襯映。比方等待靜置的茶湯,與它誦經。比方書空咄咄,琢磨某個字詞或比喻,沾沾自喜之後火速忘記。比方早晨第三個鬧鐘響起前的固定早課,感受當下黏膩或清爽,專注或散漫。

2020年8月9日

竟是立秋了


伏見稻荷入山口,日本京都。去年十二月。Kodak Ektar100,LiLai 5235_9130。
抱著蒐集和紙樣的心態求的,緣結守安在錢包的夾層,據傳使人和──姻緣如是、善緣如是。


  夏天應該還沒過去。不論客觀的晝長夜短、體感高溫;主觀的燥熱非常、皮脂旺盛,節氣過了立秋,反省這個將逝的夏季,那是慘慘澹澹爾後蠅營狗苟,再爾後庸庸碌碌。還可以後綴一句流行詩文曰:「像極了愛情」(嘖)。

  沒有交代行蹤的日子,月中往南邊參加了一個完整的告別式:外公大人、佛教系統、扶靈家祭公祭火化、臺國語無縫銜接、白色線菊和大理花無數、各大代表辦公室主任櫛次鱗比、三跪九叩好多次,儀式感。作為一個生疏的小輩,淚水和回憶都是很稀薄的。我僅能在等待的時刻,看著盡頭的肖像,在心裡為他唱經,一遍又一遍。
  月底快閃埔里三日,見天地見父母見一雙乾兒子。不似人定勝天的臺北城,家鄉是土地的縮影,四時流轉日出日落皆有其步調和意義,綱常分明,不可違逆。二歲半小兒見天奔跑,背許多口齒不清的五言絕句,神童一個;未半歲小兒長勢喜人才學翻身,老讓人擔心滾下眠床。農夫農婦收成瓜果照護苗木,與一干悠遊的鄉間貴婦鑽研草物,寓教於樂。甚好甚好,雖盡說人事,都照看自然──有萌芽、有茁壯、會成熟、會凋零,也重生。人如草木天候,夏日就該樹綠蔭濃,午後下一陣猛烈的雷雨,復轉晴;雲未收全,山頭晚陽灑金,斜斜相迎。
  回收了頭一批拉坯燒好釉的孩子,許是期待過高,略差強人意,果然磨劍最忌太急。且走且看,練手以恆,定二年以後整理個展應不嫌太晚。

2020年6月26日

與身體的緣份


Fuji X-tra400 (LiLai 5239_9134),2019/12,伏見稻荷大社,日本京都。
與內文沒什麼關係,頂多鳥居牌匾的藥力大神有一丁點正相關。陽光在山那頭已經很熾熱了,山陰還是清涼清涼的。彼此相映相就,激越的顯著的明亮的另一面,大約就是幽玄的概念吧。

  又是個例行推拿的日子,恰逢端午,道家的師傅趁午時在店外設了案晒羅盤,不曉得和家裡的三節祭祖拜拜是否異曲同工。幾天都沒下下來的雨,灰了雲層幾回,臺北依舊無比乾旱。海島形氣候多潮溼,好比中華料理最典型的蒸烹,體感溫度之高,趕超了熱季的印度。
  去年阿密達巴道場回來,水土未服像是壓垮駱駝最後一根稻草,髂腰肌急性大發炎至此,大約一年了。對於這個難得而顯著的、糾纏不止的傷,我其實很感謝。不管如何心不甘情不願,它就像某種良藥苦毒,引領了新的認知方向和更深邃的療癒。

2020年6月1日

水色或是波光

貳零零捌年初的棚拍,堆疊裹纏分項裝箱收束,老作品不見天日至今。
感謝半月前來作客的兩位茶友催促,重新盤點,原來身邊孩子們真不少,著實不寂寞。

  在基隆下課時天氣很好,天空澄澈,雲層在千里之外。好像不管來自哪裡,頂著陽光行走,就能直達夏天。
  步行過橋的時候,看見海面波紋散開,很美的摺皺,便似柔滑細緻的絲緞被風拂動,小家碧玉的情調。定睛撇開晃眼的水光,水面下有幾尾灰黑色大魚昂頭擺尾,迎著城市排水口的壓差逆游著,在一團不明朗的橄欖綠色中低調神隱。
  大概接觸到事物的本質(即便只有冰山一角)之後,便再不能被純粹的表象簡單打動了。我只希望自己能時常跳出既有的水溫,穿透到外面,去相信下一個初次的直觀感觸,或重新撿拾一些信心。
  水色或波光,輕輕淺淺,有時曖曖含光,有時海市蜃樓。

2020年5月8日

願使歲月靜好

Fuji Superia Premium400 (LiLai 5243-9138),2019/12,世博公園,日本大阪。
陽光下的太陽之塔,有種戲謔的巍峨。即便對建築或裝置不求甚解的我,也堪堪能理解身為岡本太郎瘋狂粉絲的旅伴那種朝聖的心理。繞到地平線以下進入本體,塔內世界清涼迷幻,一層層向上走,順敘地球歷史,人類不過是如此短暫的文明。

  城市中人人自危,減少出門、減少社交、減少生存以外的其他事項;重新管理內務、重新珍惜身旁的人、重新自處或反省以建立更健康的生活,上述皆太理想或冠冕堂皇,也至少多了若干休息耍廢的餘地,當然無薪假也不無尋常。經過新生南路,沿街小棵流蘇開得正美,卻是人煙俱散的景象。
  隨著階段性的喜訊撲天蓋地,頗又有了些現世安穩的錯覺。像是被外力搬動的烏龜,自閉膽小好一陣子,不免探頭探腳重新確認外界是否安全──龜殼是否翻覆、位移到哪裡,是苦苦掙扎還是趁機晉級,泰半是天意了。
  砍了很多課,多了很多空白時間。不需要出勤的日子我甚至可以整天不醒,直接把初春的睏盹延至炎炎夏日。有時候,醒著也很呆滯,盯著某花或某器放空,睜眼和閉眼幾乎沒有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