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0月16日

簡報二則

KODAK GOLD200(Lilai_269680-8900),海濱公園,台東市。
第一眼東面的海,與它對向西邊的雲彩。

 

【既慢且黏】

  晨間練習結束的時候,滿張墊子都是汗水。這個季節需要排溼,無論空調壓抑了皮膚表面的燥生寒氣,或是風邪積累。船式扭轉作結,眼見大小腿未褪的晒痕如草間彌生疏密,為陽光時尚乾掉大杯白水。

2021年9月21日

花好月圓時


Kodak GOLD200,九月初,鶯歌中山路的麵攤旁邊,幫隔壁工廠老闆買午餐的等待時間。
四季海棠,古老而精緻的老建物門面,陽光熱烈,久違的重曝,夢幻配色。


  繼「NFT(s)/ 非同質化代幣」之後,又一個認真註記在日記(於老古董我而言)的新時代名詞「metaverse/ 元宇宙」:虛擬烏托邦,真實個體並行數位個體,安放人類心智的另一個世界。人們以虛擬身分入世,在其中得以化身為各種存在。
  我等著迷當下快感所無法領略,不該我玩的科幻腦遊戲。大概只能成為一顆石頭,或其他什麼無機物吧。不作聲也不互動,默默參與他世界的時光流逝。也是另一種現世安穩,歲月靜好。

2021年8月28日

夜半疫苗副作用

 

Kodak GOLD200(press to iso400, Lilai267410-6439 )。
月中,鶯歌。


  今年捌月,十分秋日。過了處暑,秋老虎與夜風比鄰,其實是難得雨水與陽光互相平衡的、適合萬物準備休憩的氣象。蚊蟲也特別發達,老毒了,紅豆冰可以熬過十餘日。
  臺北連續雨過,樓板不堪負荷裂隙又反潮,房東積極找師傅抓漏,趁機大動干戈。橫三豎六恰恰鋪滿十八塊地磚的瑜珈墊,佔地兩月以來終於甘願捲起。撤掉房間好舊的窗簾床墊,在客廳佈置一席紙做的茶,懷想今年倏忽即逝的夏天。
  接下來幾天待辦著:下單新床、油漆小工、剪頭髮。等等等等,還有,打起精神開課,迎接新花與新知。

2021年8月14日

回首千重山,不記來時路

Kodak GOLD200(press to iso400, Lilai267410-6439 ),南面窗下的石頭淨化儀式,臺北一隅。
收了三只微妙的小墜子,打算作為神祕群組信物。黑曜底加銀件,成人動畫裡的無臉男。


  神祕的無臉男,貪心的無臉男,只想把金子給小千的無臉男,追逐被愛的、一無所有的無臉男,面具和黑袍子裡面是什麼樣子呢?醜萌醜萌,設定清奇,我很喜歡的角色。
  故事類別裡,他們說神話提取人類的(經驗或)集體意識,而童話反應個人問題。由於童話多半使用象徵性手法,因此更近似夢,可以由此側寫某些潛在性格或陰暗角落裡的小心思。(心理學真是深邃難解的學科,推敲文學心理也真是很有趣的課題。)

  過立秋,收到五至七月電費帳單,乃知今年確實涼爽於往前幾年。光是穠纖合度的午後雷陣雨,就足夠讓人大肆拜謝老天。
  對岸的國家博物館浮誇日曆標註道,是日七夕,今歲第226天,按時間長河排序的文物介紹進入了北宋,青瓷低調奢華、茶酒文化越加成熟的朝代。睡醒已經過午,理了理花,掃榻擦席,洗漱洗漱,誦砵吟唱,準備行茶。選了最新的小朋友,鈞紫色釉瓷壺,喝靜置兩年凍頂。過去的整個星期忙亂,情緒堆疊紛雜,便隨著一道一道微汗的暖意慢慢消解了。今生有茶相伴足以,所以單身根本活該(笑)。

2021年7月24日

烟花大暑

某天突然想起這張照片,此去經年系列,動身離開小鎮往東直向嘉峪關,古老的綠皮火車,車行太慢但好美。
敦煌的冬天陰冷到教人頭疼,攝氏未滿二十就能稱為熱洗澡水,還會在室溫裡冒白煙。
貳零壹肆年聖誕後一日,同行的小美女,和包裡微妙的辛波斯卡翻譯詩集,
如夢令
大概是近期經手最觸動的柴燒作品,它的名字叫敦煌。與照片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很突然的警戒降級令,像是對社會復甦的一種催促。

  昨夜雨狂風也驟,在電腦前迷失於新一輪的顏色和曲線,不知綠肥紅瘦。門帘和窗邊的枝條嘩啦嘩啦直響,房裡小局部小小雨,頂樓不時有雜物傾頹。想到被外力驚動的蟻群慌張奔走,安全無虞但徬徨無助的樣子。

  月初撤了舊席,對茶席角摸底掃除汰換。於是新席還未開擺,先就著小几自酌,面壁正好可以思過。學著耐煩將紅茶們一支一支喝過,新的老的,臺灣口中國口,大葉種小葉種,捉估器物和濃淡,慢慢也能品味全發酵茶的樂趣了,表象華麗的人生啊,面具底下各有滋味。

2021年7月19日

後疫情時日

fuji X-tra200(Lilai 266585-5602),七月上旬回鄉,日月潭文武廟後山,初陽尚斜的早晨。
前面一天午後大雷雨,次日便得最美的山與好清朗的天氣。


  我是需要被工作支配的,它是生活的黏著劑。不給自己一些責任背負就像沙雕失去水份,施加一點點外力的話,很容易就散掉了噢。
  週間騎行往西上山,帶著苦惱一星期成品卻非常富有成就感的白身手打樣盒,去和好客戶開會。不管學生時代如何被模型折磨,我終究喜歡那種實打實經手撫觸而生的過程。又,週末前下印廠,看紙料看墨色看大刮刀用美妙的角度刷過網面,簡直太療癒。與師傅印務聊天學習扯扯皮也受益匪淺,原先糾結著如何作稿莫須有愁,其實交給後端處理就可以,不需庸人自擾太多。
  最近大概頗得神佛眷顧,總是陰錯陽差得遇各路神隊友,柳暗花明也。不好到府參拜,明天晨練過後誠心向東三跪九叩吧,謝天謝地。

  小暑後回埔里僅三日半,去往車次皆緣封城減少,早中晚只一二班。時間越被約制也不是什麼壞事,甚者,更珍惜之。

  關於午後雷陣雨。鄉下的雨很乾脆,是非分明。天空明亮淨藍,即不雨;山邊晦暗雲聚,風捎來清洗草木的甜腥水氣,即遠方有雨。近來日頭高漲,下了雨就是農人休息日。若是非得出勤,只能落得顏面盡失,工作結束回家沖個澡,也很消暑。陣雨的傍晚和爹娘歇在廊下茶桌,老大不小的家狗在老爹座旁,以一種極盡可能接近地面的耍廢態勢,不能太可愛。雨很近,地面從邊緣開始溼潤過來,牛蒡茶熱呼呼的。佐著廣播,滴答漸止,黃昏又再一次金黃起來。
  關於日月潭紅茶。因為雨水不錯,發茶芽,去看爸爸的學生做茶。簡單的秤重、升降設備處理茶菁,二樓大萎凋槽各種抽排風裝置,投注孔下方正對一樓揉捻機(槽盤的黃銅鍵磨得亮晶晶的),旁邊離散機和大烘乾機。上了軌道之後日復一日輪轉,最大變因就是老天爺了吧我想著,隔著口罩都很清晰的青草和薄荷氣味。

  關於小兒。兄弟倆感情似乎更融洽,不復上次見時總互相針對的樣子,會配合著進行你來我往的遊戲了。做母親的密友說,大概又長大點吧,覺得這話既樸素又踏實。個性或許更清晰,表面現象卻是不斷浮動的,小朋友是很敏感的生物,與光線明暗、色溫冷暖、空氣溼度或大朋友的當下情態直接相關。作為人類行為觀察來說,我一方面覺得有趣,一方面對照顧者們肅然起敬,要捏捏塑塑,又要呵呵護護,不過份引導又不致長歪的度,實在難。供電不穩的夜裡,燈光溫暖卻昏暗,小隻老神在在調皮開關燈樂在其中(玩到胎毛汗溼一綹一綹),大隻緊張嚴肅小臉白白眼珠黑黑,慢慢走過來說,乾媽我怕怕的妳抱抱我──頓時心都化了(沒能想到什麼更好的形容),被直接索求,有點不知所措。乾媽不是不愛抱你們啊今天,從城市下鄉,人群密集的病毒恐慌讓我覺得遠點或許好些,不小心讓你們感到疏離了嗎。久處疫情和警戒,約莫真的改造了某些相處習慣,類如應激性創傷症候,與世界隔層紗,還待時間緩緩流過。
  關於其他。與小兒一起玩拼圖,內容是橄欖綠底色的、叄仟餘年前的牛肩胛骨辭,我立志成為他們成長旅途上最怪的長輩。密友說,雖然妳看起來精神不錯,不過不曉得為什麼,我無法分辨妳的真實狀態。娘親說,妳是全臺三級警戒以來第一個回家的孩子啊。

2021年6月21日

夏至

Fuji Superia Venus800 (LiLai 249100-3138),去年初的日光,透過紗窗照進來的樣子。
友人相贈的湖水綠斗笠碗,研究生時代做水方、現在作席上最常事花的器。
搭配著固定切花的制式丸5號劍山,也一用經年了。

  左手背表層過敏浮腫,十分局部,推測是近日比較積極賣弄生漆修繕、妝點陶瓷器的緣故。也說不定就是簡單的夏日濕熱所致,雖然屋子裡,總是維持著三十攝氏度左右室溫,空調型乾燥氣候。
  連續兩日難得出門會面,少少在臉上平塗了膏脂面霜,時隔一個月,用掉月份盒子裡最後一副日拋隱形眼鏡。一日會友交換信物和八卦,一日工作,會見新合作印務看看實體樣。好久沒有說這麼多話、或放心思在別人身上了,既覺得有些疲倦,又感到滿足。人再怎麼獨又如何月亮水瓶自喻外星人,終究不能違背本性中的群居意識。
  人會想念人,會因為距離而產生寂寞,有時也因為取得聯繫變得更寂寞。那都很好。我開始慢慢編列解鎖之後想見的人們,待群聚的茶客清單。

  日常不出意料瑣碎,彷彿唯有完結後能夠被大腦識別為一個起承轉合具備的故事才值得記憶。誰在誰的生命裡被如何定義、獨立或是被包含的個體又應該怎麼克己復禮等等人際關係大哉問,為別人糾結徒勞啊。話(比如「人正真好」,好皮相自然是吃香的──人總是對美麗的事物格外寬容──)越粗糙越有理,大智若愚。
  或換句話說,大愚若智。想少一點是好的,往山裡走走看看樹吹吹風,山下的事歸山下的人們,下了山再說。

2021年6月7日

柴米油鹽茶碎碎

檐系列黑土胎粉引,自手打樣,五年多前記錄之。
說起來好陣子沒對作品集做整理更新了啊。

  梅雨時節颱風擦邊向晚,積雨未停,房間天花樓板裂隙處溼潤欲滴。工作室南面的窗景介於黃銅與紅銅顏色,剔透點的話可以比作媽媽浸了六年出壇的檸檬醋,兌一些水,酸且香。浪漫是非常浪漫,苦難大約也有一點點。
  就只那麼一點點──既無被限水、又不協調停電,更沒有洪災或病痛。所謂圈地自限的生活也只是重新學習自足自樂的日常吧,我何其幸運。花很多時間在茶席上躺著刷手機小說、耐煩的瑜珈體式練習、醒睡自然、接聽或偶爾撥出鄉下爹娘的關心電話,問曰臺北事務暫停是否回家休假,我老是回答,已經太度假了啊。
  自在如我,隻身佔據小坪公寓離群索居、四十八作二十四小時放慢二倍速的生活模式持續下三星期終於覺得,吶,是時候振作了吧。俗話說二十一天能養成一個習慣,個案田野調查此人類放(散)養行為,大約可以統計出生存模式要點──
  深睡眠之必要。潔癖之必要。裸體運動與呼吸冥想之必要。甜食之必要。雨聲之必要。低頻弦樂之必要。表面乾燥之必要。皮毛新生與凋落之必要。行茶之必要。書寫之必要。輪廓清晰收尾俐落之必要。煩惱之必要。家鄉及遠離家鄉之必要。他人創作為度量之必要。待辦清單之必要。狗狼日色之必要。無聊之必要。壯聲詞之必要。……還有一切必要皆非必要是名必要的世間種種皆無道理是名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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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珈與北京】
  自我練習以拜日式的串連和變體為主,明確的起源應是貳零壹肆年客居北京時候。漫長的碩士生涯頭一個暑假參加了相當豐足的國際瑜珈師資培訓,誤打誤撞發揮所長,從此開啟有一搭沒一搭的教學生涯。隨後速速跟到西印度道場見習真印度修行生活(從此對印度香料敬謝不敏呵呵呵),行如狂熱的壓縮海綿。
  移地北大之後,吃住都在學校裡,跟著瑜珈社團作艾揚格系統的大眾初階課,每星期一番。學期開始不久覺得身體腫腫卡卡,北方天氣和飲食習慣對應南方體質,得各種為難。因此加練得非常勤快,不畏早寒,生理期或旅行倦怠也沒能打破規律。空堂的兩個週間日固定晨練,揹瑜珈墊從宿舍步行到奧運體育館沿著長長的階梯上三樓(還四樓呢)剛好暖身,偌大武術比賽場,我獨享兩個半小時。很基本的呼吸法接著持續動態,追求體式完成度,視爆發力與高柔軟為目標,與過去自己較勁短賽跑,大出汗。往回想起來,不免衝動生澀致青春,卻是實實在在建立了完整獨立練習的基石。晨練結束,通常是學生食堂起賣而尚未擁擠的午前,剛好點一盅土瓶煨湯慢慢喝,品味實在活著的滿足。
  異地容易心無旁騖,回臺北以後事雜且忙,學習資源充足多元,滿長一段依賴跟課跟老師,有點隨波逐流的意思。幸而每週領課過後總有點餘裕,得以備課或複習,零零碎碎的。碩士畢業搬家打理好空間,重新整頓生活,是貳零壹捌年底了。貳零壹玖許下新希望,起碼少少練習日日不落,就從每個睡醒開始。得起床的時間往回推半小時有餘,以夢遊靜心,拜日醒神,某個體式停留作小期許,最後數十息攤屍式,開啟新一日。
  趁著閉關各自生滅(譬喻完全無出勤工作之貧窮)的被動退休,為了不要自我責備太過,撿回一點北京時候的青春氣兒。雙倍的練習,必要的裸體,大炎好久之後且還在慢慢痊癒的筋膜破洞無比實誠,覺知可以很發散也可以極其細緻。疼痛與平靜是一體的,燥熱與清涼並無差異,在某個形狀裡面安駐下來之後,跳脫堅持與放棄的窠臼,便就感受來去而已。有時平衡點非常篤定,有時,無常就是一切道理。

2021年5月22日

花自開落

Kodak Portra400(Lilai)。去年的天宮石斛,水里鄉南投縣。

  寅卯交界,理清思緒作用雜亂無章地寫完一個密密麻麻的跨頁大綱,有點滿足。櫻花牌0.8代針有言:「花自開落,也不需要與誰去說。」另外0.1默了經書,併一些藕斷絲連的意識流心智圖、畫了邊几上的山柿子。
  早先遠方落了雷,還下雨。老天爺還是眷顧這片后土的,儘管已經盛夏。

2021年4月28日

朝花夕拾

 
TX400 (+brown filter),三月中下,小手毬正好的時候,兩小無猜的樣子。
底片總是裝進機子就忘,究竟是日常乏味還是重心位移呢。

- 今天茶泡得好急躁,午後陣雨也是。囫圇吞棗,草率苟且。(並且心心念念著麥香魚?!)
- 昨天關機了一整天,除了進水排水之外毫無作為的那種死機休眠(聽說很能睡是因為還年輕:)。
- 有天看到當日水瓶座運勢曰:鴻運當頭、過路桃花繁盛──哪個都沒有,側面表示過三十就不太陽星座了逆。
- 戲劇院、音樂廳和雲門劇場各一聚集,天下清平始有藝術現場,那些鮮活的生命力呵,既局外又感恩。
- 得一顆新的花生球,從此席上磨磨蹭蹭的耗費更多了。
- 不功不過的生理期。
- 日出而息日落汲汲營營。


2021年3月23日

春彼岸

TX400,春節埔里,邱家來訪。正值小乾兒子一歲生日,大的那隻瞬間三歲多了啊。
看別人家孩子生長,覺得時間真是太快太快。

  花事豐滿,天天有進度。小手毬失了水就一小叢一小叢黑去,深山櫻漸漸開出白,薊花頂上染的西瓜皮髮質越來越差,新品種桔梗個性不大穩定。一個快要迎接次日朝陽的未竟夜裡,筆轉呀轉的,就看見書桌前放了兩星期優雅如昨的白色陸蓮,接連震下若干半透明小花瓣、似淚滴,欲語還休太淒美。
  前日春分,早上與姊妹相約走山,聽聽家庭併修行生活的五四三,被陽光、溪水、樹蔭和微風療癒,夢遊到醒。晚間茶聚,剪開不小心就放十年的梨山茶,隨著茶葉一道一道娓娓吐露,昆布香有之、榖香有之、花香有之眾說紛紜,不辨滋味。我穿著最新一件成衣旗袍事茶,直條紋暗紅基調,孔雀藍、橘、暗黃與黑,幾何花色,她的名字叫作彼岸。
  年度自製信封畫了紅花石蒜,花葉永不相見的曼珠沙華,號稱概念是「自血裡火裡生花──滋養大地」,實情不過是斷章取義選了「岸花狂」三字,穿鑿附會牽扯之。吳文英詞《夜合花》,上下片隔十年之度,一去如夢──「……谿雨急、岸花狂,趁殘鴉,飛過蒼茫。故人樓上,憑誰指與,芳草斜陽。」景語佐愁思,且不作開解,我最喜歡的文人調調(笑)。
  今宵略短,來日苦長。不若借他人靈堂,弔自己滄桑。

2021年3月6日

眾多平凡的一日

Lomography 400,京都的某個小寺院旁,日色很好的安靜的街巷。竟就是前年了啊。
與內文毫無相關。

休息日,白晝潛伏如即將織好的蠶蛹,畏寒且畏光。
大風刮刮,雨下下來前一刻暴躁地披睡袍上樓去把衣服收了,空氣有點涼,帶著潮氣。
關上大門搓淨手腳,收拾好重新團吧進被窩,便聽窗外大滴雨點拍向窗窩棚架,約莫沿著哪裡爬行了一會,匯聚成小瀑布往下掉幾層樓,擊打水泥路肩。
雨天補覺,不問外事,神仙生活也。


2021年2月22日

 

 

 

 

Nikon FA/ Micro-Nikkor f=55mm 1:2.8/ Kodak Tri-X400/ LiLai 2621-4377,在草一方茶客廳.大稻埕。

作為今年黑白開工的明信片,這張照片十分得我喜愛,平視角、淺景深,洗掉顏色,好像不同時候看到它都會被吸入分別情緒照映出來的環境:時而見光、時而賞影、時而被線條曲折勾畫、時而在虛實中重新發現。
因而時有灰暗、時有欣喜、時有安靜、時有律動、時有自在、時有清晰、時有未明。

2021年1月21日

山上的孩子

 fuji X-tra200 (press to 400)_ Lilai (4353),三芝蔡根工作室小美館,秋末桂花還香的時候。
光裡端坐著紙糊的大佛,刷成藍色的牆上框著個小人。


  又要多長一歲的慌,無以名狀。
  庚子年意義上的最後一個節氣,過去幾天冷得很透,人犯懶還犯傻。發呆是常態,恍神時常,行車老錯去下一個路口。空白時間到書店罰站,不預期的櫃前投身別人的世界,短詩、散文或小說,鉛字移情,周遊世界。
  現在的妳是過去疊加而成,在每一個清醒或夢遊的瞬間。

2020年12月15日

無臉男

fuji X-tra200 (press to 400)_ Lilai (4353),宜蘭烏石港,秋末。
海、水泥地和雲層略厚的天空,有船、有很多線、有人,有我在鏡頭之後。

  「泥淖」,在腦海裡浮出來的辭。形象卻是海溝,地層與地層交界嵌疊,陷入無可幻想其深的黯壑。沒有光、沒有熱,不見天日。
  週前日常運作之外,我與我的身體經歷了一個無以名狀的月經潮。以全部的努力抵禦那種亟需代謝的厭世,不是疼痛噢,要更催枯拉朽一點,腐蝕感,融熔所有無法負荷的一舉推擠出去,血水、胃酸,還有黏液,爭先恐後。能量的震盪與消耗,在氣性虛弱時就是這麼敏感呵,嘖嘖。想到無臉男,吃盡一切又吐盡一切,貪欲使然,並非絕對善惡。想到早先我很喜歡唸叨的:「若離於愛,不憂不怖。」關心若亂,有時候不得不先擺爛。
  也是個有點新鮮的體驗了,反應激烈的三兩日,像醒來後尚有餘悸的噩夢。由衷感謝冥冥之中神靈庇佑、所遇善念傍身,感謝逝者如斯。

2020年12月6日

不疾不徐不非禮

kodak TX400,非禮系列木雕小擺件,書櫃上最自戀的一格,大稻埕茶客廳。
追憶似水年華什麼的──這些年來每一日皆如薄薄的紙,塵封在一本一本──非言、非聞、非見。  

又消失了整個月,充斥著不大不小,形容詞冠在名詞上(或者加上一些地方或時間副詞)的段落句,語言切片。新北桃園再新北,山鶯路很長。芒花到處是,有中分和旁分兩個品種。北部天寒下來了,夜晚尤其冷。港口離海其實還遠。黑森林蛋糕上有成排的酒漬櫻桃。進度落後。工作多了就應該想少一點。家庭氣氛濃厚的晨間劇既窩心又寂寞。想念的是那些過去的樣子。青瓷的釉得等還原燒的窯,和坯體白瓷映照的色澤太美。街頭遛鸚鵡的摩托車阿伯好潮。世界難熬的生理期。學生偷偷敲我說要停課一陣子,喜事噢但還不能跟大家講。第三年終於頭一次把自己關在門外花錢請了鎖匠。冷晴天適合植物生長。2021日誌買下來不久就把事情登錄到四月,我真有出息。……諸如此類。
人情淡如白水,業務往來點頭作揖之交。感謝所有相遇、抱持善意但理該互不相欠。果然城市便適應我等冷心冷情之人,想給多了就得碎碎的玻璃心,真不如罷了罷了。

 

2020年10月17日

過路人

Kodak 500T (Movie film),台北影業沖,scanned by EPSON V600
2013年春夏之交,日月潭一隅,紅燈龍併湖光山色,其實是個很微妙的場景。舊照片雖然不十分厲害,卻是底片機的頭幾捲,會兢兢業業每天帶相機出門,嘗試不同類型底片且耗費大把時間自己底片掃描的時候。人往回看時總是格外唏噓。

 
  去看了兒時夥伴在國家戲劇院本廳的第一場戲,大作家的經典小說、時代意義、經典復刻,他演的角色有名字。散場後該算深夜了,愛國東路又下過一場雨,長街行人僅二三,風吹起來挺冷。一時之間除了想喝杯熱的飲料,什麼想法都沒有。
  到便利超商兌了一杯咖啡,用餐區椅子都倒扣在桌上了,只能就著路邊的機車坐會。打了奶泡的咖啡著實溫度太低,不具暖身效益,三兩口草草結果,回程一路都在與透骨的涼意作戰,沒能想起丁點畫面劇情。然後就到家了,燒了些熱開水,在電腦前慢慢咂嚤。
  我的票買得很早,一個非常好的位子,不近不遠,全局盡收又能清楚細節,就是腦子有點木。放空自己被動走馬看了花,大體置身於被給予的一切當下,偶爾出戲挑剔。道具燈光音樂換場演員肢體演技口白什麼其實都有很多可以說,不過更多還是替他高興──真好啊從一個個的劇場跟起,現在路過這裡了,是個這麼大的舞臺噢。

2020年9月30日

下鶯歌的日子

Fuji X-tra200 (LiLai_1363),收工後準備下班的阿姨們好可愛(比小心心)

  又在茶席上陰瑜珈睡著,被窗外鳥鳴吵著醒來,微懊惱。臺北,細雨,日光幽微的早晨。
  昨天是工作日,靠身體生財的工作真是青春飯,一天轉下來需要多用一天滋補。不能生病,要垮就會全垮,撐不起生活。

2020年9月14日

空調戒斷期

 

七月左右,大稻埕房間。大漏光的Fuji X-tra400(Lilai_1364)。
自從習慣性(依賴性?)推油以來不小心就蒐集了大大小小的老派玻璃(空)瓶,萬應白花油的各號數──
床頭櫃大小包長短途常備不等,新朋友黃道益活絡油也預備了若干。

 

今年擦邊球的颱風好多個,都沒有真的入境;鄰近地方的災難真不少,臺灣作為太平洋上的一艘小船,竟也就這麼飄搖地平安度過如斯風浪,想想很不可思議。不過城市或鄉下的生活依舊,既沒有太多驚喜,也不積累太多愁緒,如常而已。

送走了夏天,白露過後的夜風逐漸涼了。春睏秋乏,每天都在和惰性抗爭,沒能贏幾次。又是好些天沒好好寫字,也沒能端坐司茶,隻言片語和沖泡飲品,貪圖方便者勝。

九月不出所料繁忙。孟子總說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但我怎麼覺得安樂這麼難呢。



2020年8月31日

迷信

Fuji X-tra200 (LiLai_1363),Garden91草山玉溪,陽明山仰德大道上好容易錯過卻值得再訪的私人展館。
農曆七月一,日色清朗的過午抵達。庭園有明目張膽的溫柔,門票兼場內貨幣是滾過河床的小石頭,笑笑的臉。


  突然想起一個概念(瘂弦先生嗎?):沒什麼比一個失敗的人生更具詩意的了。我心說寬容過分了吧,如此那些無事忙的、午夜夢迴或自怨自艾的無語凝噎,皆可以毫無保留地交托給詩意開解。妙哉,方便哉,嘖嘖焉。

2020年8月24日

養心潤肺為上

Fuji X-tra200 (LiLai_1363),才過去的週四傍晚好新鮮著(難得即時沖片),鶯歌工廠二樓。
工設出身,著迷於各式模具和生產流程可以稱得上情有所原。 

 
  最近老想瞇一會唄,便在茶席上睡到了隔日。歸咎有空調的室內昏沉,也太久沒排出一個空白的日子去體驗所有不字:不出門、不會友、不動腦筋、不行家務,更甚者不與自己對談,徹底不作為。單就躺著,任憑時間流過去,好像很奢侈。

  我想我的壓力一直源於時間,客觀時間,與人約定好的、必須完成或到場的時限,日期時辰分秒,精準且強硬。好像永遠被追著,拖了人覺得抱歉,被人拖了無能為力,另一種博奕。他們說時間面前人人平等,誰的一秒鐘不會多長一點,也不會有誰一天少過二十四小時。然而於我而言,它的流速時快時慢,如同捉摸不定的心思,難以給個準數。於是按部就班趕著都是人家,留待下回分解總是自己。
  主觀的世界裡,時間和空間一樣抽離,刻度像個看不見底的容器,要是往下倒水,是漏了還是裝了呢。有些時候心很空曠,比方追逐一道陽光,為更好的框景繃得肌肉緊張晒得頭昏腦脹。比方欣賞花容,分辨草木在哪個角度會有更美的表情,又如何與相鄰的夥伴互相襯映。比方等待靜置的茶湯,與它誦經。比方書空咄咄,琢磨某個字詞或比喻,沾沾自喜之後火速忘記。比方早晨第三個鬧鐘響起前的固定早課,感受當下黏膩或清爽,專注或散漫。

2020年8月9日

竟是立秋了


伏見稻荷入山口,日本京都。去年十二月。Kodak Ektar100,LiLai 5235_9130。
抱著蒐集和紙樣的心態求的,緣結守安在錢包的夾層,據傳使人和──姻緣如是、善緣如是。


  夏天應該還沒過去。不論客觀的晝長夜短、體感高溫;主觀的燥熱非常、皮脂旺盛,節氣過了立秋,反省這個將逝的夏季,那是慘慘澹澹爾後蠅營狗苟,再爾後庸庸碌碌。還可以後綴一句流行詩文曰:「像極了愛情」(嘖)。

  沒有交代行蹤的日子,月中往南邊參加了一個完整的告別式:外公大人、佛教系統、扶靈家祭公祭火化、臺國語無縫銜接、白色線菊和大理花無數、各大代表辦公室主任櫛次鱗比、三跪九叩好多次,儀式感。作為一個生疏的小輩,淚水和回憶都是很稀薄的。我僅能在等待的時刻,看著盡頭的肖像,在心裡為他唱經,一遍又一遍。
  月底快閃埔里三日,見天地見父母見一雙乾兒子。不似人定勝天的臺北城,家鄉是土地的縮影,四時流轉日出日落皆有其步調和意義,綱常分明,不可違逆。二歲半小兒見天奔跑,背許多口齒不清的五言絕句,神童一個;未半歲小兒長勢喜人才學翻身,老讓人擔心滾下眠床。農夫農婦收成瓜果照護苗木,與一干悠遊的鄉間貴婦鑽研草物,寓教於樂。甚好甚好,雖盡說人事,都照看自然──有萌芽、有茁壯、會成熟、會凋零,也重生。人如草木天候,夏日就該樹綠蔭濃,午後下一陣猛烈的雷雨,復轉晴;雲未收全,山頭晚陽灑金,斜斜相迎。
  回收了頭一批拉坯燒好釉的孩子,許是期待過高,略差強人意,果然磨劍最忌太急。且走且看,練手以恆,定二年以後整理個展應不嫌太晚。

2020年6月26日

與身體的緣份


Fuji X-tra400 (LiLai 5239_9134),2019/12,伏見稻荷大社,日本京都。
與內文沒什麼關係,頂多鳥居牌匾的藥力大神有一丁點正相關。陽光在山那頭已經很熾熱了,山陰還是清涼清涼的。彼此相映相就,激越的顯著的明亮的另一面,大約就是幽玄的概念吧。

  又是個例行推拿的日子,恰逢端午,道家的師傅趁午時在店外設了案晒羅盤,不曉得和家裡的三節祭祖拜拜是否異曲同工。幾天都沒下下來的雨,灰了雲層幾回,臺北依舊無比乾旱。海島形氣候多潮溼,好比中華料理最典型的蒸烹,體感溫度之高,趕超了熱季的印度。
  去年阿密達巴道場回來,水土未服像是壓垮駱駝最後一根稻草,髂腰肌急性大發炎至此,大約一年了。對於這個難得而顯著的、糾纏不止的傷,我其實很感謝。不管如何心不甘情不願,它就像某種良藥苦毒,引領了新的認知方向和更深邃的療癒。

2020年6月1日

水色或是波光

貳零零捌年初的棚拍,堆疊裹纏分項裝箱收束,老作品不見天日至今。
感謝半月前來作客的兩位茶友催促,重新盤點,原來身邊孩子們真不少,著實不寂寞。

  在基隆下課時天氣很好,天空澄澈,雲層在千里之外。好像不管來自哪裡,頂著陽光行走,就能直達夏天。
  步行過橋的時候,看見海面波紋散開,很美的摺皺,便似柔滑細緻的絲緞被風拂動,小家碧玉的情調。定睛撇開晃眼的水光,水面下有幾尾灰黑色大魚昂頭擺尾,迎著城市排水口的壓差逆游著,在一團不明朗的橄欖綠色中低調神隱。
  大概接觸到事物的本質(即便只有冰山一角)之後,便再不能被純粹的表象簡單打動了。我只希望自己能時常跳出既有的水溫,穿透到外面,去相信下一個初次的直觀感觸,或重新撿拾一些信心。
  水色或波光,輕輕淺淺,有時曖曖含光,有時海市蜃樓。

2020年5月8日

願使歲月靜好

Fuji Superia Premium400 (LiLai 5243-9138),2019/12,世博公園,日本大阪。
陽光下的太陽之塔,有種戲謔的巍峨。即便對建築或裝置不求甚解的我,也堪堪能理解身為岡本太郎瘋狂粉絲的旅伴那種朝聖的心理。繞到地平線以下進入本體,塔內世界清涼迷幻,一層層向上走,順敘地球歷史,人類不過是如此短暫的文明。

  城市中人人自危,減少出門、減少社交、減少生存以外的其他事項;重新管理內務、重新珍惜身旁的人、重新自處或反省以建立更健康的生活,上述皆太理想或冠冕堂皇,也至少多了若干休息耍廢的餘地,當然無薪假也不無尋常。經過新生南路,沿街小棵流蘇開得正美,卻是人煙俱散的景象。
  隨著階段性的喜訊撲天蓋地,頗又有了些現世安穩的錯覺。像是被外力搬動的烏龜,自閉膽小好一陣子,不免探頭探腳重新確認外界是否安全──龜殼是否翻覆、位移到哪裡,是苦苦掙扎還是趁機晉級,泰半是天意了。
  砍了很多課,多了很多空白時間。不需要出勤的日子我甚至可以整天不醒,直接把初春的睏盹延至炎炎夏日。有時候,醒著也很呆滯,盯著某花或某器放空,睜眼和閉眼幾乎沒有區別。

2020年4月12日

小透明


Kodak Portra 400 (LiLai)/ Mamiya RB67,邱家四口來作客,埔里黃宅後院。
大讚閨蜜為乾兒子剪的齊瀏海,我娘好像也很喜歡的樣子(笑)。

  再回來埔里這幾天,爹娘隨著日光早早睡了,與他們道過晚安之後三小時,我還在臺北時間掙扎著。拖泥帶水地不俐落,像是磨損的軸承,不管是設計稿,或者蠻有存在感的胸腰筋膜。好像牽一髮就能連動全身喚醒全部齒輪按部就班,但老是找不到關鍵突破點。急不得、緩不了,缺乏慣用工具,且生理期不能倒立檢視,萬分煩躁。
  換了上週的大花陪著,用時兩天,趁著晨光明亮,在三合院護龍的半戶外空間,以大實木桌為工作檯,刷完所有預計和額外的絹印。四個版位,單或雙色,五六七種宣棉紙材,對版換版調色換色啥的排列組合至少十來工序,還得留意顏料是不是太厚絹版哪裡破了小口子,刷完最後一個色,頓絕神清氣爽。洗最後的版子,撿拾四散晾乾的印樣歸類,我甚至哼起了歌,像收成了朔果累累的農夫。雖然不是每個果實都光鮮亮麗,然而用心呵護併上蒼吻過的日色加持,終究有滋有味。二日農忙截止,喜悅且滿足。

2020年4月2日

說說鄉下生活


Kodak Tri-X400 (LiLai),張正成工作室,蛇窯邊上,南投縣水里鄉。

  有截稿壓力,卻還是出門改了明天的車票。坐有單人位的班次,因為爸爸媽媽好擔心。
  難得切出兩週半的假回鄉練手工,遠離首都稱謂的是非之地。其實沒什麼特別的感觸或劇烈的波動,只是如實生活而已。每天都很充實,好好作為好好休息,(個性使然)優柔寡斷瞻前顧後還是有,但不那樣畏懼時間,也不那樣焦慮了。大樹多於人口,外面的新聞好像也離我們還遠。

  春天後母面,有時候看到山頂有雲來,太陽就變作雨,不一會又雨過天晴,一天裡頭交換好多遍。二樓窗前的老梅樹已經茂密到陽光不能直達房間,梅子累累藏在樹葉里。桑椹也正好,有光就黑一大筐,不採就掉。生怕下次不預期的大雨打落所有未成熟的果實,媽媽一天果汁一天果醬地熬製儲食。遇到做果醬的時候,在旁邊的檸檬樹上剪兩顆,新鮮果皮切成碎丁一起煮,為稠密的醬汁增加口感彈彈牙。
  爸爸在園子裡帶師傅大裁樹,我帶小剪刀去擇枝選花。不上工的日子,用野性的花材練手。新抽芽的山茶樹枝剛好適合平出、白鶴芋高兀體、從花幾隻小紅火鶴、其他葉葉草草補空間周全方向,亂七八糟一盤好花,像一桌芳鄰麻將。誰放著放著枯萎了三缺一,就到園裡踅一圈,尋其他小夥伴來湊。

2020年3月17日

偶爾寂寞發作

Kodak Tri-X400 (LiLai),叫作道奇的狗,埔里黃宅後院。
大家的小寶貝,很會看家,因為腳傷了不讓牠亂跑難得綁一下。好無辜的樣子。

  只能睡四小時的間隙,沒有失眠的問題,卻竟然夢見了阿公阿嬤。明知是夢不想醒,還是自然而然醒了,晨光有些溫柔。我一邊分心抓手機看時間,一邊好投入地泣不成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非常醜──離鬧鐘響還有一個半鐘點,妳最多只能再哭半小時。
  天氣好冷,事情可能不真的多但老是休息不夠(時間都去哪了呢好疑惑),懶得想每天要吃穿什麼。雖然絕對不是生無可戀但也沒什麼遺憾的餘地,如此不舍晝夜,水來則土掩,兵來則將擋。不擅長撒嬌或自滿,盡量不求救也不祈求原諒,有時候很難區分對待自己究竟寬容還苛刻。

2020年3月14日

偏方



Fuji Superia Venus800 (LiLai),茶客廳南面的窗,西臺北,大稻埕
插了快滿月的剪花雪柳抽新花芽,光下輕透得好夢幻

  陽台養半年,經冬猶綠的大盆薄荷終究沒有熬過肝火太旺的初春,驚蟄以前徹底焦灼。埔里十日別見,已經回天乏術。
  越過另一個十三號星期五,聽說是白色的節日,跟數學有點關係。茶客廳今天有營業,又是幾年沒見的朋友,聽聽有的沒的少女心事實在療癒。

2020年2月25日

定中心

Kodak 400TX (LiLai 5252_9444),京都大德寺龍源院,去年十二月
陽光銳利或柔和,是雲的作手;心靜或者亂,是個人修為

  回鄉學習拉坯第七天,我焦慮於進度緩慢。
  大概是城市生活太久,太習慣計較成本,沒有留給自己感受或怠慢的餘地。然而,拉坯還真不是說快就能快的,知識到了手不到也是枉然,不如不想那些。一旦升起攀緣心,覺得厭煩或懊惱,就唱頌梵文,或停下太殷切的眼睛。用手,去撫觸滯塞或者順滑的泥水,力道、轉速、重心、薄厚等等等等。
  像是另一個誤闖神靈世界的故事。早上在日光房間被太陽叫醒,亮度到達一定程度就非得起床,晨練、洗漱、穿好衣服,下樓和爸媽問安,分開的早餐午餐或併作一頓,偶爾來得及悠閒喝茶、讀點書。過午出門,這個季節明媚舒適,於是我會開著窗縫任由空氣對流,經過一段有些遙遠的車程。四分之一個潭、檸檬桉三兩成群、幾棵越開茂盛的黃花風鈴木,和行人、腳踏車手、砂石車司機互相謙讓或角逐,繞山路,過聚落,爬一個險坡,抵達花木包圍的工作室。
  收工時多半有很長的影子,天空可能是粉紅或暖灰,山的漸層流暢,潭水平靜。有時能在日頭落山前回程,後照鏡會斜映著背後螢光橙色的夕陽,眼前檸檬桉灰白的樹幹在天幕下優雅細緻,暖光使它們婀娜,好似美貌少婦的眉角眼梢,風情無限。我替其中一棵最喜歡的山樹取了名字,每每經過,都在心裡反覆描繪它的樣子。
  便先不論成效如何了。生活本來應該如此,許多尋常美景散布。

2020年2月17日

壇城


Fuji Superia Premium400 (LiLai 5244_9139) ,2019/12,世博公園,日本大阪。
健康的薔薇,總要有刺的。


  不管何種意義上來說,我都困在我的城裡。彈丸之地,各色得失塞滿,迴旋不得。
  前日約茶,相識多年的瑜珈夥伴夫妻。說到行茶便如拜日式,有其儀式性,串連和韻律有時在於當下的體察和需求,有時也不免因循苟且,太熟悉反倒容易走神。知道何謂好,對於所有好的瞬間抱持感謝和愉悅,但不需執著;對於不那樣好的時刻同等對待,也無需氣惱責咎。自己的練習、帶領或被帶領的練習;自己喝茶,有來客一二三人或身為茶客的喝茶,無關好壞,當時當刻感受就可以了,下一次行禮如常,又是另一次體驗。出離心和平等心,現階段於我,知易行難也。

  日子過得很快,開了題放著,又晃過去一個禮拜。元宵節、情人節、補班日,哪個都跟我關係不大。
  被勸說吶花點心思去遇遇有緣人唄,心頭微冷。是日,新的舊的插就幾組觀花,全神貫注心無旁騖去蕪存菁,結果喜人。我想不管容器或者草木植物,都比人要乾脆許多,我見青山嫵媚,青山便以笑答我,如此足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