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4月2日

說說鄉下生活


Kodak Tri-X400 (LiLai),張正成工作室,蛇窯邊上,南投縣水里鄉。

  有截稿壓力,卻還是出門改了明天的車票。坐有單人位的班次,因為爸爸媽媽好擔心。
  難得切出兩週半的假回鄉練手工,遠離首都稱謂的是非之地。其實沒什麼特別的感觸或劇烈的波動,只是如實生活而已。每天都很充實,好好作為好好休息,(個性使然)優柔寡斷瞻前顧後還是有,但不那樣畏懼時間,也不那樣焦慮了。大樹多於人口,外面的新聞好像也離我們還遠。

  春天後母面,有時候看到山頂有雲來,太陽就變作雨,不一會又雨過天晴,一天裡頭交換好多遍。二樓窗前的老梅樹已經茂密到陽光不能直達房間,梅子累累藏在樹葉里。桑椹也正好,有光就黑一大筐,不採就掉。生怕下次不預期的大雨打落所有未成熟的果實,媽媽一天果汁一天果醬地熬製儲食。遇到做果醬的時候,在旁邊的檸檬樹上剪兩顆,新鮮果皮切成碎丁一起煮,為稠密的醬汁增加口感彈彈牙。
  爸爸在園子裡帶師傅大裁樹,我帶小剪刀去擇枝選花。不上工的日子,用野性的花材練手。新抽芽的山茶樹枝剛好適合平出、白鶴芋高兀體、從花幾隻小紅火鶴、其他葉葉草草補空間周全方向,亂七八糟一盤好花,像一桌芳鄰麻將。誰放著放著枯萎了三缺一,就到園裡踅一圈,尋其他小夥伴來湊。

2020年3月17日

偶爾寂寞發作

Kodak Tri-X400 (LiLai),叫作道奇的狗,埔里黃宅後院。
大家的小寶貝,很會看家,因為腳傷了不讓牠亂跑難得綁一下。好無辜的樣子。

  只能睡四小時的間隙,沒有失眠的問題,卻竟然夢見了阿公阿嬤。明知是夢不想醒,還是自然而然醒了,晨光有些溫柔。我一邊分心抓手機看時間,一邊好投入地泣不成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非常醜──離鬧鐘響還有一個半鐘點,妳最多只能再哭半小時。
  天氣好冷,事情可能不真的多但老是休息不夠(時間都去哪了呢好疑惑),懶得想每天要吃穿什麼。雖然絕對不是生無可戀但也沒什麼遺憾的餘地,如此不舍晝夜,水來則土掩,兵來則將擋。不擅長撒嬌或自滿,盡量不求救也不祈求原諒,有時候很難區分對待自己究竟寬容還苛刻。

2020年3月14日

偏方



Fuji Superia Venus800 (LiLai),茶客廳南面的窗,西臺北,大稻埕
插了快滿月的剪花雪柳抽新花芽,光下輕透得好夢幻

  陽台養半年,經冬猶綠的大盆薄荷終究沒有熬過肝火太旺的初春,驚蟄以前徹底焦灼。埔里十日別見,已經回天乏術。
  越過另一個十三號星期五,聽說是白色的節日,跟數學有點關係。茶客廳今天有營業,又是幾年沒見的朋友,聽聽有的沒的少女心事實在療癒。

2020年2月25日

定中心

Kodak 400TX (LiLai 5252_9444),京都大德寺龍源院,去年十二月
陽光銳利或柔和,是雲的作手;心靜或者亂,是個人修為

  回鄉學習拉坯第七天,我焦慮於進度緩慢。
  大概是城市生活太久,太習慣計較成本,沒有留給自己感受或怠慢的餘地。然而,拉坯還真不是說快就能快的,知識到了手不到也是枉然,不如不想那些。一旦升起攀緣心,覺得厭煩或懊惱,就唱頌梵文,或停下太殷切的眼睛。用手,去撫觸滯塞或者順滑的泥水,力道、轉速、重心、薄厚等等等等。
  像是另一個誤闖神靈世界的故事。早上在日光房間被太陽叫醒,亮度到達一定程度就非得起床,晨練、洗漱、穿好衣服,下樓和爸媽問安,分開的早餐午餐或併作一頓,偶爾來得及悠閒喝茶、讀點書。過午出門,這個季節明媚舒適,於是我會開著窗縫任由空氣對流,經過一段有些遙遠的車程。四分之一個潭、檸檬桉三兩成群、幾棵越開茂盛的黃花風鈴木,和行人、腳踏車手、砂石車司機互相謙讓或角逐,繞山路,過聚落,爬一個險坡,抵達花木包圍的工作室。
  收工時多半有很長的影子,天空可能是粉紅或暖灰,山的漸層流暢,潭水平靜。有時能在日頭落山前回程,後照鏡會斜映著背後螢光橙色的夕陽,眼前檸檬桉灰白的樹幹在天幕下優雅細緻,暖光使它們婀娜,好似美貌少婦的眉角眼梢,風情無限。我替其中一棵最喜歡的山樹取了名字,每每經過,都在心裡反覆描繪它的樣子。
  便先不論成效如何了。生活本來應該如此,許多尋常美景散布。

2020年2月17日

壇城


Fuji Superia Premium400 (LiLai 5244_9139) ,2019/12,世博公園,日本大阪。
健康的薔薇,總要有刺的。


  不管何種意義上來說,我都困在我的城裡。彈丸之地,各色得失塞滿,迴旋不得。
  前日約茶,相識多年的瑜珈夥伴夫妻。說到行茶便如拜日式,有其儀式性,串連和韻律有時在於當下的體察和需求,有時也不免因循苟且,太熟悉反倒容易走神。知道何謂好,對於所有好的瞬間抱持感謝和愉悅,但不需執著;對於不那樣好的時刻同等對待,也無需氣惱責咎。自己的練習、帶領或被帶領的練習;自己喝茶,有來客一二三人或身為茶客的喝茶,無關好壞,當時當刻感受就可以了,下一次行禮如常,又是另一次體驗。出離心和平等心,現階段於我,知易行難也。

  日子過得很快,開了題放著,又晃過去一個禮拜。元宵節、情人節、補班日,哪個都跟我關係不大。
  被勸說吶花點心思去遇遇有緣人唄,心頭微冷。是日,新的舊的插就幾組觀花,全神貫注心無旁騖去蕪存菁,結果喜人。我想不管容器或者草木植物,都比人要乾脆許多,我見青山嫵媚,青山便以笑答我,如此足夠好。

2020年2月3日

三十(好幾)


Kodak PPN 160(exp. 11/2007)。Mamiya RB67。新莊麗來沖掃。
忘帶劍山回鄉,新春庭院採花:金柳、南洋茶、不知名的長葉子、合歡葉、黃金葛、萬用柏樹葉。
埔里黃宅老厝,右護龍第一進,半戶外會客空間。

  不小心跳數了庚子春節、回歸人心惶惑的城市、若干冷輻射的夜晚,竟然就二月了。有點懶得想帶數字的新標題,深覺人生海海。再逃避也不會因此就少兩歲嘛呢,不管是推托或自以為的恐懼,雷聲大而雨點小到幾不可聞。若要了無牽掛地在六十歲往山裡去,那麼此時此刻,已是中繼點。好在我並不向南極點飛行,燃料耗盡以前拐個彎就能遇到另一個加油站吧,以如此心態一半積極一半消極地持續前進著。
  最近腦內冗雜而喃喃的歧路太多,比喻荒謬,有時不小心語速太快跟著噴說出來,當下哭笑不得無可奈何。分枝太多,會全盤盡失的噢。插花時裁剪過盛的枝葉是為了體現乾淨的線條、盆植裡截幹取枝則能保持養分充足,得以進一步實施藝術創作,即便是自然中的大樹,也會有雪壓頂、風吹斷,天候的物競天擇。總是要把枝蔓過度之處作一番取捨,方能時時自如。

  天公生日這天,用新朋友佛手紅泥小壺行了二回茶,片刻的靜默真好。
  新的一歲,敬請多多指教。

2020年1月26日

關於人


Fuji Superia Venus800 (LiLai),東大寺二月堂,日本奈良。
從夕陽開始,天色漸暗了。堂內的燈火首先亮起來,接著廊下,有種遞進的儀式感。
伯伯大概每到這個時候會散步至此,唸珠和小鐘,向千手觀音打個招呼。若無其事前來,又若無其事離去。我是個不相干的觀看者,欣賞他的旁若無人,安然自得。


  回埔里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準備發起感冒。壓得比較久,病來如山倒,睡了二十個小時醒來甚至劇烈許多,晨間倒立氣息粗重,走路都覺得耳內嗡嗡嗡的。要說撐嘛倒也還好,就是擤著鼻水就像傾倒腦漿,木木如提線玩偶,一切皆餘本能。大抵與自以為清醒時也並無太大差別,不過平時在現實中夢遊,此時,像在夢境裡重生。
  見許多人、不著邊際或實實在在地說話;掃很多葉子、洗很多碗。小蘿蔔頭們個頭還是小小的,玩在一起很熱鬧,與往年春節也沒有什麼不同。

  在臺北的最後一個晚上,從基隆趕課回城,在宮門關閉以前將將去見了恩主公一面,簡單迅速地巡完參拜流程,聽得暮鼓沉沉撞了數聲。摩挲廣場上的圓石,回看廟體肅穆莊重的高級打燈,離宮惟剩巖巖一側小門,腳步匆匆,向盡忠職守的警衛說了句新年快樂。
  我既不是積極的信眾,也沒成為關公的契孫,單就在雜亂的城市生活底下,需要一個與工作生活皆無甚關連的第三方場域,來定定念正正心。便好似在臺北城中為自己安置了一個可實際標註地點的壇城,不具目的不定時走訪都是新的啟程,浪漫一點換句話,如詩如遠方。
  ──再見面就是三字頭的年紀啦,再請多多看顧指教──我在心裡小小聲說。

2019年12月24日

兜轉



Lomography 400 (LiLai),沒用過的底片,沒去過的城市,看好多人,走好多路。
是12月初一個明媚近午,在關西機場寤寐了夜,抵達京都之後尚不知是醒是睡,夢遊感。


  出差新加坡週五到週日、回臺灣草草收拾了週一、接著週二夜飛關西,熱帶亞熱帶溫帶,重力加速度涮過半年似的。再次回到臺灣也一刻沒有閒著,追趕或被追趕著,好像即將來臨的2020是另一個世界末日,非得在那之前還完所有人情,與債務。然後又如何呢,從此得以再次心安理得或是離群索居嗎?我有點不明白自己的急迫究竟只是一種對社會的終極淡漠,或其實是面臨三字頭年紀那等深刻的慌張。莫須有,必須要,人生真難。
  第二個禮拜將滿,才堪堪在得來不易的零碎時間中,理完送沖的十八捲底片:對號入座編碼廠牌系列感光度、述寫地點行程、轉檔歸類云云。有別於數位效率的結果論,底片的「延時感」和「不確定性」著實令我著迷──不明所以的感動,草率或慎重的當時當刻,莫名其妙就拍完一捲還往往記不全自己留下什麼,收到掃描影像檔案的重新驚艷或失落。和「即時動態」的匯報性質背離,卻也並非「雋久永恆」的藝術型態,不過是另一種生活的步調,也挺好的。

2019年11月18日

腦滿腸肥

Kodak TMax100 (exp. 05/2005) 黑白負片,銀鹽真的很耐得住歲月哎。
某個冷陽天難得醒得比較早,看到光透過鐵窗,在簡易瓦斯爐上不鏽鋼閃閃發亮,決定為剛修好快門桿的FA裝上底片,拍一下它的夥伴,暫時小退隱的PENTAX MX。

  九月中新牽的摩托車,在過去的這個星期先用里程跨年了,2019|2020,板橋瑜珈課回程。天氣涼下來以後,各處的臺灣欒樹都紅得好美。
  老覺得冷,又不甘願多穿幾層衣服,暖不起來也是該。天寒嗜飲熱湯,辣得燙嘴燒到心裡更好。覺得冷熱交替所引發的過敏稍微減弱了勢頭,心知問題的核心還是缺乏充分的休眠和穩定的作息,於是自己停了中藥,至少撿回每週多一個早上,倒立或者小補覺。
  固定推拿的大師用一個發現新物種的語氣說,妳有點壓迫性的蕁麻疹欸,症狀是被按壓的某些好發位置會凸起像蚊蟲叮咬的包包。我說大概是累囉免疫系統看顧不過來(氣管才是優先加固的對象吧),使勁按沒關係,晚點就退了。嘖,誰在清閒的九月傳達天聽說入冬之後妳就會被迫腳不沾地閒不下來啦,吉言或是烏鴉嘴呢,哎呀呀。
  稍早交出一批手工磨好久的帖子,傾注的心力一旦收整即悵然若失。接下來還好多事情堵著,睡一個傷春悲秋的覺,醒來以後繼續做牛做馬還債。

2019年10月30日

被迫鄉愁

Kodak PPN 160(exp. 11/2004 or 04/2005) 編號#3494的那捲底片,新莊麗來沖掃。
離此時較遠的己亥春節。父親大修後的五葉松盆景,埔里黃宅後院。


  盆栽是大樹的縮影,也是被拘在城裡的人,對於自然山水的寄情。

2019年10月4日

朔月時計

  那個終於臨幸臺北的颱風叫作米塔,一個西點店名。秋分過了,沒有新的影像產出,兩臺熟手的135單眼都待檢修,底片剩下幾捲也早已過期得不再計較日時。
  工作桌上的大花換過幾輪,懸勾子、烏桕、金柳、小倉蘭、綠色或紫粉的大朵線菊、火焰百合、澳洲陽光、小扭扣,山蘇和鹿角蕨同類,鹿角蕨又長得很像提琴葉。一葉知秋,雖然夜裡帶了風,涼上許多,連著幾天潮氣大盛,花枝湮得皮肉分離;又是幾天大熱,木本烘得葉片蜷曲(──這大概還不能算是抱怨)。剪花嘛,從切斷了臍帶開始就註定要死去,很難說人們是為了滿足私慾還是發揚它的美麗,所有作為藝術的學門,都很難定義。
  美是從眾的,再怎麼另闢蹊徑,也需要他人的欣賞或認同,需要社群和商業操作。孤僻的日子過久了其實有點不曉得如何重新自曝,覺得一切不親見聞的皆如浮雲,懶於捉磨。約莫還不是時候吧,沒有需求也不緊迫,尚可以如此苟活。朋友對我說一篇他讀到的散文,表示照片或短視頻的快速瀏覽上傳轉貼就像歷史的示現,「人們恢復了史前時代的聊天習性」,以洞穴上的象形文字和壁畫交流,app只是另一個洞穴的變體。人類是這般自謂足智多謀的雜食動物啊,群居、善良、好大喜功、日子太平時吃吃素無妨,逼迫不得時人且能食人,古今皆然(,你我皆是)。因此大至國際情勢小至個人行為,多能在相同的幾個公式裡面反覆得證鮮少例外。不說這個了,不是特別有趣。

2019年9月12日

不是每個中秋節都可以是黑色星期五

Damnoen Saduak Floating Market, Bankok nearby, Thailand; 5DII, Ps colored.
二月曼谷的舊照片了,剛好在資料夾的待整理處於是順手。號稱Lotus的船頭花在臺北花市裡稱為「火炬」,回看照片時想起來曾經買過一朵,放乾了之後花瓣蜷曲起來很像外星章魚乾,奇妙難以言喻。

  旁邊的大土地公廟全日遶境,早上喚醒我,夜晚亦燈火通明,鑼鼓喧天不息。大同區諸神羅列見怪不怪,隔壁棟的小兒卻老讓漫天炮聲驚嚇大哭。晚餐到附近麵攤,闆娘姊姊說噢噢那個厲害哦,舞龍舞獅還有辣妹熱舞,辣妹只穿丁字褲搖哇搖哦。我說哇哇哇真的假的、嗯嗯真的超厲害啊整天整個區都是鞭炮的火藥味。普天同慶的樣子,非常鄉土,人味濃厚。也可以算是另類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了吧,有所信仰,不管宗教系統化程度如何也不需要評價,都是很值得去側面記錄的,作為「人類」這種群居生物的,重要群體活動。
  人類學,不管是當代正在發生的社會現象田野調查,抑或回溯歷史的行為探討考古遺留,都很有趣啊。人之所以為人,有千奇百怪,大眾小眾,平行不相交、和平共存或群群鬥爭。國家地理雜誌有段時間深度跟拍臺灣媽祖遶境、前幾天挪威鐵人頭戴彰化宮廟鴨舌帽上冠軍台,好像都是又近又遠的文化新聞,然而身為大同區半個在地居民,對於民間宗教的體驗真的很能刷新社會經驗值。

2019年9月11日

拾光


鈊餅/ Shin Caky,今年春倚邦國有林普洱新茶,松云草堂,臺北。
是第一季的作品了,卻是三季以來投入最多愛的設計計畫。

  夜裡睡下前,關完所有燈,看見月色斜斜透進來,不覺有些疑惑。大概晚間總是點著燈,月光太微弱,於是妳不知道這個住了一年有餘的房子,其實,在一個很偏的角度,是看得到月亮的。
  這個月上旬過了,好似老神在在,卻是有點慌的。各種因緣際會,帶點突然不及安排後手的壞運氣,瑜珈課時分配不夠,直接掛勾了基本收入短缺。(嘖嘖,說到錢好俗氣的樣子。)在臺北飄了幾年,作爲半個自由業,心裡有數此番不致揭不開鍋,尚能自我調適云人生總有旺季淡季──旺時多虛心,淡時多沈潛,如此這般。前段時間可能太過蹦躂致使蒼天看不慣,藉此劫收收心,也挺好。
  慶幸總有些綱常,在浮動的城市數字作息裡,作是錨點,為我定心。每日最基本的梵唱晨練、一週幾次固定會面、器物和茶、書寫和插花、偶爾焚香、閱讀或鑽研某個偏門的小學問、和誦經,日常功課如是。

2019年8月27日

大器免成


一日晨午,(L) 棲蘭山神木園、(R) 明池畔人造林。美得好敬畏,希望哪天有機會進暗房放出來。
同一捲 Kosmo Foto 100BW 頭尾,新莊麗來沖掃。


  《道德經》四十一章,「大」字開頭的四字聯:大方無隅、大器晚(免)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喜歡排比的聯句,大概也是一種曾為研究生的強迫症使然,同時可以包含面相和內容,簡直是L形資訊列表的文字化顯像,甚好甚好。
  說說聯二,小學國語就會讀到的「大器晚成」,通俗好理解的形象化釋義,表示越大的器物需要更多的時間潛心製作,因此不會立刻看到成果。然而參照前後文、或盡可能捨棄固化物件的指稱,我更偏好「大器『免』成」的概念:若器量見識宏偉廣闊,明白道路能夠越走越長越通達,則不必期許何以成就。

2019年8月16日

溫白開



明池森林遊樂區,不是活水的小湖,竟也明亮透淨。湖面三兩水鴨,波紋澄澈,靜寂,適合養生。
Agfa CT100 正沖負,新莊麗來。MX的過片桿出了點問題,老是卡住不動,最後幾楨暴力推搡,齒孔劃開底片斷裂,打開片匣人工回捲,漏光也是一種不可期的浪漫。密密麻麻的,都是指紋吧。


  一場勉強的敘舊,重新思考一些莫需有──個人價值、社會價值,或一個化外之民要以什麼角度看待中流砥柱們、之類的。格格不入,卻自由自在呵,我一向擅於自我鞭策和破罐子破摔地放逐,矛盾之極。
  政要家庭的私人瑜珈課,很好的氣氛。良好的關係不外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倫理分工明確,即有清晰的運行邏輯;為人善良且誠實,即能不蒙蔽地照見自己。說來微妙,與體式和能量的感應皆無關聯,我老想到論語大學,中庸之道,然後非常想念遠在埔里的爹娘。是上幾輩子都燒了老高的香吧,雖然彼此異地,我卻是泡在愛裡不至於太歪地長成了現在的樣子,還不乏機運看顧。
  還就是流水帳,內容不少,缺乏觀點。人云亦云,得過且過,奔三焦慮依舊。

2019年8月7日

宛若浮雲

記憶卡救回來的影像,不知所云的迎客裝置,金色PVC條映著藍天,神聖大氣的樣子。
FEB of 2019 @iconSiam,昭披耶河畔的新興百貨城,曼谷。

  七夕即至,與我不甚相關。沒什麼感情牽扯,多安排工作賺點口糧,也是好的。
  此前一週精采非常,小日子流速奇快。先是消失了一個電腦桌面半年以來待備份的照片資料夾;然後目睹一楨漸層表現極其豐富再不能更美的海上日落;在經歷一桌美味且威力強大的野菜晚餐以後吹了冷風,喉頭一癢擊發了流感,鄰近康復的幾堂課連續下來聲音不十分嘔啞卻鼻音濃厚地像撒嬌,黏糊到只能自我吐嘈;跨月輕旅行,高海拔的堰塞湖與神木林原始恬淡,山上夜得早,放下手機到陽台行茶,話題圍繞厭世和設計工作室的體驗趨勢漫無目的……功過相抵,福報歸零。向恩主公問了下半年的指點,上上之數,曰鄉邦之地自有榮華,僅可守成,切勿夢想空大。

2019年7月9日

無所從來,亦無所去

kodak Tri-X 400,三月拍完的底片,新莊麗來沖掃。

  搬到大稻埕滿一年整,在街口等待七爺八爺巡過,或寂靜的深夜聽見兩個街坊外星聚點散場的嬉笑怒罵,原來很新鮮的,如今習以為常。和房東續約的時候猶豫一會,仍舊只先往下簽一年。我對自己以及自己與這個城市的關係都不太有信心,因緣生滅呵,總是無常。老掛在嘴上說膩味也畢竟是待熟了,交情、人事、工作和暫時的成就,都在這裡。

  上個星期回了埔里一趟,兩三個月不見,思鄉非常。去看了將近一歲半的乾兒子,田野間的小怪獸,用盡全世界的專注對人瞇眼微笑的時候,實在太療癒,通俗的說法是心都要化了,甘願為那個笑顏做牛做馬不惜。爸媽的退休生活風生水起,赴另一個城市開整天的會,我便在預先晒好的被子裡,賴了整天的床。被愛包圍,大抵無需黏著,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理所當然存在而已。
  作為放風的散步和作為運動的走路,茭白筍田傍晚農作的甜腥和大學校園早晨清冽的松香,從A點抵達B點再重新折返A點,竟如此不可期且富有意義。那些只能面對面感受,不隔著螢幕也不被目的性遮蔽的相伴,無需興致盎然也沒什麼具體故事推敲迴響,不用隱惡揚善的自然而然,相處默契非一朝一夕,其中無可言喻。長處城市的麻木像一條冰封的河,在陽光底下逐漸消融,變得清澈。每次回家都是一個重新明白生命的過程,即便不知道歸往何方,至少知道自己從哪裡來,為何行至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