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27日

從夏至到小暑

日本銀壺,飲茶室,桃園。


  說真的,在想為上一篇幽微的文字挑選配圖,試圖在未備份的照片資料夾中扒拉出一張不知所謂的光影或微觀的瞬間卻不可得的時候,我明確知道自己出了點問題。而且是那種根本意義上的,分明非理性派卻誤以為自己終於進入理性窠臼的那種問題。瑜珈課上我會說:「偶爾我們閉上眼睛,用覺識去認知地心引力與身體」;然而現實生活一往已矣,許久沒有跳脫視角了。臺北第十年,在搬家的無意義奔走與閒逛間,我要重新想想如何生活。
  覺得太花心,幾乎不兢兢業業地歸屬於任何一個社群,卻又願意為其盡點本分或心力。終究是大川旁邊自我生成的小溪澗,偶爾與大川共流一陣,仍要伺機拓出其外,即便最後總要隨大流匯入海洋,卻不想以他人的上游為上游。共流並不無奈,逆流也並不可恥,自己流自己的,無所謂高下,大抵更自在一些。可能也只是不同河道罷了,不以其所謂為所謂,只糾結想要糾結的,無關貴賤,不分種別。他們爭他們的,而我淌我的。

2018年6月12日

幽微



去年八月底,墨爾本北方的某個公園,對比度有點高的小雨天


  到山上的學校工作,在一個於我而言姑可稱為清晨的時間。不曉得如何預估車程,到得太早,難得一個空閑不著急,緩慢喝完一杯熱咖啡。
  蟲鳴和觸手可及的山嵐,一點點雨和淡淡的風,露珠在柏樹葉稍晶瑩剔透,些許涼意。在日子滿到非黑即白,無暇顧及那些美與善的追求時,自然即療癒。無喘息的生活裡微小的詩興和偶爾有點灰色的心思,甚至不帶目的的文字書寫,都值得無比感恩。
  說真的最近老問自己在幹嘛想什麼,有非得完成的目標卻沒什麼個人答案。雖然總以為處在一個迷惘觀望多過實踐作為的年紀,仍有許多推力無可逃避。早已送出口試申請、也為心儀的租房下了訂金;過幾天交完試版論文剛好可以簽約整理新居、接著口試、搬家、修論文畢業、中間交錯幾個拖了有點久的小案子以及盡可能地還掉一些人情,然後,這個夏天該就過了。
  忙完這個小階段,大概又是個獨自出走放空的時候。

2018年5月19日

肉身為引




數位原稿,Kodak Tri-X400 / Pentax MX翻拍,八德福新沖
彩負暗房(富士珍珠面8x10)自放 / 雙色曝光,EPSON 600V掃描 / Ps裁圖小校色

沒什麼長進的一個月又過去了,立夏之前梅雨不至。
感謝恩主公指點、感謝教授催趕、感謝一切善與美。
在不知所措的臺北城,以自我嘲諷作為活著的證據。

噢一切未完.待續。

2018年4月25日

文人


2017年底,探望孕婦時窺見做酒煮米的維夫,像致青春的場景,在埔里維家
Kodak Tri-X400, 120 mamiya RB67,新莊麗來沖,黑白負片彩負相紙(富士超亮麗8x10)自放,EPSON 600V掃描

  又被問了為什麼流淚。再次解釋說流淚於我約莫是流汗的意義──因為生活太依賴所見,太貪於看了,眼睛總是很累──呼吸得當、經脈通暢或將專注回歸己身的時候,身體會用流淚來報答我,也算是一種洗滌吧。有點像偶爾倒立或靜坐的體驗,在反地心引力或靈肉休眠的片刻平衡中,有機會找到那組使時間靜止、青春永駐的隱蔽開關。
  我感興趣的,好像一直都是那些無法言說、無從捕捉,動態中的小小靜止。像湍河中的獨木,偶有一時半會的穩定,下一刻就會被淹沒,也許流到哪裡又被拍上岸滯積的不定數。用很多的過程去鋪陳,卻無從預知(也不特別執著於)結局的事物,格外讓我著迷。
  就像養器吧,覺得再美麗的器總是要用的,不管一開始的選擇點是器形實用或者器質美麗,使用必然提高其損毀的概率,傾注的心力和時間都將成為它的成本。但這些成本也或許才造就了器的價值,它與我的情份也會在如此相處裡日益深厚,成為彼此的一部分。非常抽象、非常質向、非常感性,有點懶得與人去說(所以論文的研究目的一直是雲裡霧裡的樣子,視非我族類為凡愚,著實…強人所難也,很有病)。

2018年3月29日

中二少年


買給孕婦的莫名其妙小玩具,軟軟的可以捏,墨爾本舒家
Kodak Ultra400,福馨巨崴沖掃

  總覺得長江滾滾東逝水,後生可畏,拿什麼來倚老賣老都太蒼白,所以也沒什麼別的好說。某個難以睜開眼睛的補眠醒來,意識到眼皮泡漲,對於二十八歲的現實不忍直視。剛做的夢裡還是個不滿二十的少年,充滿夢想、勇氣和泡在關愛裡的不切實際,等等如此現在的妳無從拾遺的東西。我想人總是對他們曾經擁有又失去了的事物耿耿於懷,大概也便是如此晝夜顛倒之後從時間夾縫鑽出來的一種諷刺意味產物。

2018年3月20日

脫軌、有序的與出格的



放久了的底片在相機裡被忘記的人猛然打開片匣,紅杏枝頭過曝,是今年春節茶花。
Kodak Portra160,八德福馨沖掃。

  月經神色厭厭,睡再多也還累。從鶯歌北行,火車行至山佳與南樹林間,溼溼的鐵軌錯縱,天色冷淡,漫生一種古早的詩意情懷。關於土地、人情,或其他。
  上個週間和久久不見的大學同學晚餐,聽那些盪氣迴腸的描述,飽含生命力地、辛勤地勞作事蹟。是如此吧這個年紀,大約定向了:是喜歡大雨磅礡乘風破浪;還是青燈黃卷悶頭讀書;或孟母三遷相夫教子,的生活。
  室友兼房東催我整理房間,說得很委婉,說她想替公寓兩間雅房換新的系統櫃,是不是要把堆放很久的書呀雜物呀出清一下。我覺得慚愧,又無可奈何。應該會想要趁著不久後搬家的機會好好收拾一下,舊事實在瑣碎,睹物思情又實在無益於當下生活。耐不得煩阿現在,把用不到的書打包寄回埔里,大約就是極限了。失序的不想動,便留待翻篇,大約也只能這樣子。
  弟弟說歷來戊戌都是變動年,非得好好拼搏,之後上的則扶搖直向;下的也許就一蹶不振啦。聽起來有點決斷,姑且參考一下囉,神鬼命運莫衷一是。沒事聽聽宋冬野,雖然有點恥也有點真實,會被率性的人生觀療癒。


2018年3月7日

紊亂生活註腳


金水國小,金門水頭
Agfa vista400,八德福馨沖掃


  出門時值天龍小學校放學,一個個駝著書包的小獸群集又分散。有豢養人來去接送,也有小獸獨自回家。雖然壓著重物,看起來好快樂。
  過驚蟄,春雨時而。滿樹的桃色山櫻在兩週內替換了綠芽,粉色的吉野櫻花葉交錯。學校建築物前兩棵,買飯路上一二三棵。
  前日遙遠的南方,閨蜜先生和乾兒子三口替我家鄉的老父母親送滿月油飯。媽媽在家庭群組大讚小娃,說神情篤定好吃好睡;弟弟則表示小娃皺眉的樣子有點厭世。
  我在我的臺北生活裡,覺得太缺愛。日日數著何事未全有點慌,日日無進展,論文大業維艱。
  妄入的茶會,主人說了許多,竟然只記得這一句:「造夢中佛寺,建水月道場。」想成為一個有學問的人,雖然這個概念實在抽象。

2018年2月23日

影像的當代絢爛(與寂寥)




我為她名作「地圖」,斑駁疊著的土角砌牆。瓊林,金湖鎮金門縣。
Kodak Ektar100 的顏色本來濃艷,八德福馨沖掃。

  家鄉的最後一個夜晚下了雨,聽說遠方的臺北明日更冷。不需要選課的研究生不曉得什麼時候開學了,倒知道保勞保的上班族今年初六開工,怨聲載道的樣子。這篇草稿放著兩個月沒動,起了名寫註腳,沒有下文。心累呵,各種層面的。

  宏大的題目,沒什麼道理也沒有內容。碎碎唸得有點多,頗有些自我厭棄。

2018年2月13日

返鄉清單


幾乎通宵地拍了兩夜,堪堪做了一點記錄。算舊帳一樁樁,可謂自我虐待。
持續無力,大概還是因為天氣人事。

- 兩套旗袍、一雙備用黑絲、一雙或兩雙鞋。
- 預領好的新鈔、與恩主公求平安的乾兒子見面禮。
- 若干個自製迷你小紅包袋。
- 一堆囤在台北沒辦法拍的135底片。
- 一張尚未定歸程的車票。
- 電腦、兩三本大部頭和一顆想寫完文獻(…至少四分之三)的心。

2018年2月1日

北漂


祂在微光裡笑著。
松云草堂,臺北。

  貳月了,跨過了一個看不見的藍血月、一個微不足道的生日,和幾個不大不小的坎:生日前兩日,使用了五年有餘的研究室還給學校;生日後兩日,排課了兩年有餘的小教室最後營業日,可以總結為片面流離失所。然而變動大抵不是壞事,端如何看待罷了。
  是誤把他鄉作歸途了呵,涉入太深、得失過重,暈頭轉向喏。須知眼界越廣世界越大,人便越小,那些紊亂的線難解的結,本不是一己之力可以處決。看祂幾番出世入世自度度人,也不過眼觀鼻、鼻觀心,半闔著眼,知曉一切也放掉一切。偶爾沒法自我消磨,去走走廟凝視祂們,覺萬事如煙;漂浮如此,大概也只能把持心念安定了。
  臺北居,大不易。二十八歲的來年應也是流水年華──有所拼搏、亦有波折。感念天地萬物照拂,感謝人情因緣看顧,願常保平等心、出離心,載浮載沉裡神思清明。
  誰都不容易啊(不知為何真的很想大大大大歎一口氣)。祝我生日快樂,歲歲平安。

2018年1月20日

最好的生活


落腳民宿的幾門之外,門裡有草原。南山,金門縣
fuji X-tra400,臺北福馨巨崴沖掃


  突然想聽無與倫比的美麗,在久久約一次的姊妹午餐之後。道了別,走在中正區不大熟悉的街頭,想著,上次走在這裡,這麼毫無芥蒂地,該是離現在快要十年了。不特意想起來的話經過也就經過了吧,日常延著原軌跡,被我們流水消耗著。這個城市其實處處有回憶啊,關於你的、他的,或捨棄了這裡的人們。

  乾兒子前兩天出生了,一直期待他成為下一個水瓶座的──理想豐滿而現實總是骨感且巧合得令人失笑──不過即便是個小摩羯,我也會不吝嗇地愛他(笑)。辛苦了親愛的閨密,願你們和樂安康。

2018年1月5日

歲初歲末

在草一方 第一〇二卷 / 花見 其二
絹板自印,壓克力顏料 PANTONE P71-9U,渲染手工厚紙:廣興紙廠

  午時出門,難得在細雨中走了一會。經過車水馬龍的傳統市場,看見屋簷上踅過一隻成年胖黑貓:閑適的、不理睬的、施施然的樣子。好像底下爾般愚民皆飽食終日隨波逐流,唯我自在如是,過耳不聞、過眼不見。
  頓覺近日所有對於過去的盤點和成就認證、對於未來的規劃和事項條列,宛如雲煙。其實沒有必要如此兢兢業業風聲鶴唳的對嗎,都快要忘記如何生活了呀,非關工作休息吃飯家務的那些。小日子:無所事事的、獨處的、善感的、僻靜的、情思飄渺的(以及如此這般相類的幾百個形容詞)。
  明明想過著腳不沾地雲端扶搖的散漫人生,卻老是往泥潭裡沉,越活越回去。總覺得啊人情牽扯太多,來年事事釐清,是時候該離開這個城市了。

2018年1月1日

日常依舊


所以說究竟看見什麼了呢。丁酉夏末的日月潭文武廟,南投縣魚池鄉。
fuji X-tra400,八德福馨沖掃。

  睡了個好覺,晨起一樣瑜珈早課。想著第一日唄,迎著晨間的霧霾,反覆拜日迎新。
  課後學生問起關於進修,我說,都是緣份啊:合則來、不合則去,有衝動也能放下其他就做吧、仍有罣礙便再放著,反正該是你的就會是你的──不要急、也沒有必要等,就好像婚姻,哪天不小心天時地利人和了,就水到渠成。
  有時侯覺得想得這麼開也是挺虛幻的,遊戲人間感。不過誰不是一天一天如此這般,有為有守、患失患得、揮揮衣袖或緊緊牙關,或許不如意事真真十有八九,其中也總有自己格外珍惜的。盤點一年作為,新舊交界處尤其,光影明暗不定。
   明天又要收假了,臺北市的街頭又會熱鬧起來吧。

2017年12月15日

非黑即白

楓葉盡落,松柏長青。初秋的後院茶桌樹欲靜而風不止,埔里黃宅。
Kodak Tri-X400, 120 mamiya RB67,新莊麗來沖掃

  雨夜裡桂花的冷香漸淡,幾場雨幾波季風,這個才剛磨刀霍霍的秋天就這麼過了。年末的日子不知所云,難以揉捏一個適切的度。天氣有點亂,生理時鐘有點混,分明自詡身體覺察者的角色,卻對自己疏於照看,缺乏有效自我練習、和敲打修繕。
  這幾年裡,當我幾乎忘記了擁抱的溫度以後,變得比較耐寒了。那些騎機車的冷風襲面、太冷不想出門宅著的若干抱怨,都是應景的社交、嘴上說說罷了。有點寂寞,跟感情生活沒有關係的那一種。不曉得是不是越來越難與自己好好相處,自我價值感薄弱。

2017年11月30日

附庸風雅



剉蕃薯籤的阿伯皺著眉頭說,這是個如何如何不好的時代。湖下,金門縣。
Kodak Ektar100,八德福馨沖掃。


  剛剛看完雲門的新舞碼:《關於島嶼》,有點難以言喻。像不抱預設地點了一盅每日湯,為其出乎意料的濃稠有些欣喜,又因其中一味香料使我不很開心,不是不美味,個人喜好罷了。
  蔣勳唸著他的旁白詩句,眾多眾多,只記得下一個春天和下下一個春天潔白的鷺鷥和你離開不回來了的夏天、每個小鎮都有它自己的學校銀樓鐵軌和死巷子、烏魚潮,以及「這裡盛產地震、海嘯、謊言和暴力,卻也四季如春、國泰民安」。即便記憶如萬花筒裡鏡面映照反覆無常、語言影射時而直白時而隱晦,大概覺得有些情狀心有戚戚,我在劇場三樓的角落裡頻頻被觸動流淚。很安靜的,沒什麼情緒的流淚,是一種停頓和觀照的形式,偶發的慈悲。
  台上的表演者、背後的編舞家能說的那些,對於底下庸庸碌碌的我而言,縱使不小心火眼金睛窺見了大局,亦是無能為力的。格物致知尚且不易,誠意正心修身更足以琢磨一輩子,何況齊家?治國平天下,究竟太遠了。我在自己的局裡,大約還只能釐清那些方寸之事吧,多說無益。
  也罷,看電影看劇看小說,讀的那些故事,不過就是透過一扇窗去看看別人表面生活的樣子。虛幻一點宏大一點皆是無妨,移情怡情而已。


2017年11月23日

她跳著她的舞


她跳著她的舞,在她的框裡轉著圈。
Lemon Grass 泰國餐廳,Lygon St. 墨爾本,澳大利亞。
Agfa vista400,臺北八德福馨巨崴沖掃。

  年底了,有點無所建樹地慌。好像今年沒什麼特別拿得出手的事蹟,可供茶餘飯後笑談。
  沒有排定工作的日子,在客居處躺屍,任憑時光飛逝,聽風聽雨,聽遙遠的鋼琴反覆練習小奏鳴曲,老卡在第三四個樂句又重頭來過。基本功絕對必要,像小時候不多掙扎就只想更好更好筆直筆直前進的那種信念,現在是很少抱持了。容易不耐煩,好像沒有立即的產值就不多花費時間精力去積累。城市生活是這樣的,資訊來來往往,總是有更好的,無法成為最好就只能追求消耗,廉價而容易被取代。
  不過,有了更好的成就也大概就是濃縮成兩三分鐘的談資,或是自我推銷時技巧性凸顯的話術。自顧不暇時候,誰又在意誰的故事呢。(我應該為我的偏激道歉。)

  現世安穩啊,不破壞距離其實相對更輕鬆:不用過於掛心、不太悲傷,也不會狂喜。
   不曉得為什麼最近老看到一個不太親民的形容詞:「斷捨離」,據說是個試圖將繁瑣生活簡化的態度。 狷介如我其實覺得此詞被濫用如「老靈魂」、「文青」等令人髮指,不過仍然可以借用一下這個概念。在這個青黃不接不上不下的年紀,我的斷捨離大多實現在人情事故上了──走了的留不住、想來的也擋不了,感情深不深是另一回事,命運有它自己的軌跡,由不得我選擇,捨不得放不下也就是徒增難受罷了。誰都顧不上為誰做決定,因著誰也無法對他人的決定負責,想念了見個面聊個天也就滿足了,誰的路都還是得分道揚鑣各自走。
  ──與此相較,反倒更惜物了。大抵物件更能握在手裡陪在身邊更久一點,不似人心無常,見異思遷。

2017年11月14日

重山



上:門裡有門,框中有框,庭院深深。黄輝煌洋樓,水頭聚落,金門縣金城鎮。
下:層層疊疊的樣子。同捲底片百步開外。
Agfa vista200,臺北八德福馨沖掃。





  光棍節當日從埔里上來,深夜在信箱裡拾得金門最後一日寄臺北住址的明信片。很神奇地在腦海中浮現一個形容詞:侘寂。wabi-sabi,人為的自然,好像鬧市中養出一個綠意盎然小庭院般不可思議。
  錯過昨日,今天重入此境。臺北街頭綿密的雨,滑行到遙遠的城市西邊只為送出三捲底片,望北上山工作,下山後又從東邊取回數位沖印的若干5x7相紙。工作時專心致志,奔波時不想其他,雨天行車光擔心受怕緊張恐懼了。好容易完成所有行程坐在案前,決定翻翻剛取回來的照片,卻對不成稱的白邊忍耐不得,只好不提其他,土法煉鋼地鐵尺三十度美工刀修修再說。雖然捨本逐末,反覆不用腦袋的強迫症小工令我感到安全:不用分辨成果好壞,不需擔心作為定位,反正別人也不會在意如此可有可無的枝微末節。於是再入侘寂,像瑜珈日常練習之後無我無他的大休息。
  挑出幾張,對應給一個蘿蔔一個坑的朋友,按往例在背面寫些有的沒的,縫縫補補的心情故事。不為名不為利也稱不上什麼積累,如此行徑文藝到頭皮發麻掉渣渣,讓那個汲汲營營的我萬分無法理解。「真做作呵」那個我如是想;可某些時候,又偏偏需要用那種「裝」來平衡自己。話說回來,「人為的自然」其實是一種極為矛盾的定義。

2017年10月26日

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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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黑土混瓷漿,還稱得上勤勞的時代,手工打樣於鶯歌。研究室裡日常了約莫三四五年。
各式茶湯咖啡檸檬水什麼的混著沒分,捧或是拎,就著油膩的嘴或乾澀的唇,粗陶表面覆著一層久經使用的潤潤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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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時夏小碗,2013  - by 5D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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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幾場雨,臺北好像就這麼涼下來,晝短夜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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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別人的生活,來自我評價。被形式框架,又企圖在其中尋求質地,庸人自擾之。
裡子或面子,大抵各人自有配方。再如何凝聚離散,一個人也不會多於一個整體,比例調整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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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需要放空,或假裝一下清閒。比方說在研究室裡窩一個角落,扯起窗簾,看日光時而經過。
它空或者滿都無妨呵,重要的是態度,粗糙或細膩隨人去說。因為落點不是很均勻(本身也未必多麼水平),因而小小歪著。

2017年10月15日

那些行走的人



THINK WRONG - John Bielenberg *  Taipei Blitz
International Design Workshop 2017 | 實踐大學設計學院 跨系所國際設計工作營成果專刊
* 兵荒馬亂到處趕場的這年,難得可以稱得上專注、收割比較完整的合作作品

  臺北連著下了幾天的雨,停停續續的。像好不了的感冒或斷不成的月經,滴滴答答的,黏膩。好吧,我仍舊有點愁,欲說還休,也是黏黏膩膩。

  那天去國圖翻文獻,看到一本認真扎實的紙本碩士論文,名曰〈臺灣茶文化的萌芽與發展:兼論本土文化之形構〉 ,胡俊媛(好古早的1997)著,清華大學社會人類學研究所。難得在這樣快速變換的時代,靜下心來好好讀文史,覺得學術的存在無可取代。雖然之後,我為了得到學位寫出來的,也約莫會成為眾多泡沫到幾乎不具翻看意義的垃圾碩論其一,仍舊在這樣單純為知識所感動的閱讀時光裡,感到被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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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茶相關,並發展成一項文化模式的,歷來以英國的「紅茶文化」與日本的「茶道文化」最為著稱,又以此區分出屬於西方的「紅茶系統」與屬於東方的「綠茶系統」。一般認定中,西方的茶文化較偏向日常生活的逸趣與習慣模式的養成;東方的茶文化則通常與內在深層的哲學思維有著緊密的連結,如日本茶道是為日本文化的結晶與代表(滕軍,1994,日本茶道文化概論,北京:東方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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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文學家岡倉天心《The Book of Tea》中提到:「日本人將茗飲提升為一種審美的宗教,近而發展成為茶道。茶道是一種宗教儀節,它崇拜的對象是一些具有美感的事物。這些事物並非存在於浩瀚的天地宇宙間,而是吋在於日常生活的瑣碎事物上。它教導人們,在純粹中求得調和,在神祕中求得互愛,在浪漫中追求秩序」(岡倉天心(許淑貞譯),1984,茶之書──茶道美學,桃園:茶學文學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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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傳統的飲茶藝術認為:「從品茶中可以看出品茶人的修養,品飲者所品的不僅在於茶湯本身的色、香、味等物質特性,而是通過品茶產生出種種聯想,以至於把茶擬人化,賦予人類的種種美德……,品茶如參禪,品茶時所需要的安詳靜謐的心境以及追求的自省境界,和佛教禪宗相似(劉招瑞,1989,中國古代飲茶藝術,台北:文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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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內容不是很親切(甚至引用文獻不大易考),也只是重複著唸誦覆寫,經過歷史與心意浸潤,彷彿身上世故的沈重和暑氣堆積的濁感都可以褪去一些,稍加輕盈。這些天難得擁有這樣接近永恆,相信不會輕易被潮流沖刷殆盡的時刻,踏實而篤定,宛如一道黑暗中明滅的光。
  就像某些人們,花盡一生在尋找的那種價值。不變的、肯定的、也許極為剎那的。

2017年10月6日

有時候突然懷舊



Kodak 400Tri-X,埔里廣興紙寮

  中秋剛過,天涼了一點,昨夜初十六的月亮滿圓。節日沒有回家,城市浮游,異鄉人與異鄉人擦身而過。久久見一次面的高中老同學約著一起吃了晚餐,在欲雨不雨的街頭相伴著走了一小段路。
  她們說我的無感可能只是這個年紀的一種通俗,褪去了青春的澀與熱,又還沒徹底熟透或冷卻,於是理所當然有些拉扯。沒什麼代表性的曠世巨作,也還沒甘於踏實穩妥的生活,任性而自我衝撞地沉寂著──聽起來頗慘。心輔領域的朋友斷定了我的躁鬱習性,並且提示現在應該在低點之後會好的,然而我表示真正的低點大概還沒完全來臨吧(唉)。

2017年9月21日

乍寒又暖


Agfa CT100/ cross-processed, Brunswick St., Carlton North, VIC, Australia
這張照片微妙地被稱讚了,構圖部分(?!)...是女性主義什麼的嗎。臺北八德福馨沖掃。

  不滿十歲時候的大地震,轉眼就滿十八週年了。在此之間,經過了多少事,誰離開了誰還演著。
  遠方聚首,不太熟悉的老同學對我說,妳大概是女生裡頭難得適合叼菸的角色。我說啊不過我從來沒有試過喲,氣管實在生得太差。今天拿出新的太陽眼鏡戴上時,突然想到這個不久前的小插曲,想大概是我行我素慣了,做什麼都不讓人意外。一回生二回熟的天性使然,好比旗袍,穿著侷促了一次兩次三次,接下來就無所謂了,管它生理期的水腫,或是不小心吃得太肥。是我穿衣服呢吧,不是它穿我。什麼樣的妝束、多厲害的座駕,語言或表情,不過都是劇情需要,角色扮相呵。編劇的老天寬鬆地導,我只管演,生澀或熟稔都只是過程,反正看沒人看都還是得演。即便身無寸縷,我仍就是那個我,裡子要多於面子,在意的人自然留意、不在意的也抓不住什麼。(況且裸體的我,約莫更自在一些。)偶爾的偶爾,有金主加注、看客吹捧、夥計逢場作伴,然而還都是過程。習慣了單身狀態大概就是這樣,離了誰不能活呢。多讀書多充實吧,幾番摧殘,久久養來的裡子都要被掏空了。
  臉書連到心理測驗,形容我的三個詞:霸氣、獨立、女漢子,(雖然重按一次就跳一組新的答案一點誠意沒有,不過這個)我很滿意(笑)。

2017年9月16日

反芻



JCH 400PAN, 臺北八德福馨沖掃
Rathdowne St, Carlton North of Melbourne, Australia
南半球春日方興未艾,李花盛開(不是冬季的梅,雖然英文也是Plum Blossom)


  結束工作之後等火車,延長的列車像一條全鬚全尾的大魚,擺動脊骨游向北方。眼睛有點痠,於是我放下手機,看窗外的霞光漸暗,感受轉輪在軌道上一節一節地顛,空嚨、空嚨、空嚨。

  師大開學了,實踐下週也將開學。臺北生活進入第十年,想想真是非常不可思議。(大安區的研究室蝸著蝸著竟也五年有餘,輾轉臺北倫敦又流到曼徹斯特的弟弟每每與我視訊,看見那百般聊賴的底色壁紙,皆毫不掩飾地大加嘲諷。)
  過去幾年,像一堂漫長的作文課。重複著「因為…,所以…」、「與其…,不如…」等等經典基礎,自圓其說又自相矛盾的造句練習;鑽牛角尖的字斟句酌;相同模式的起承轉合偶爾出格,發展一點甚不相干後繼無力的番外。整體而言乏善可陳,到了後期,更是歹戲拖棚了無新意。不過對於這個年紀或城市生態來說好似如此這般也沒什麼錯處──浮浮沈沈,換了誰到這裡,也仍舊浮浮沈沈──一顆再拼命的齒輪也轉不動龐大又缺乏潤滑的輪軸。有限的生命裡,究竟還會與這個地方多少牽拖呢?

  人間不易;煙火雖美,難以下嚥呵。假期剛回來又想出走了。

2017年9月10日

逆行



Canon EOS 5D Mark II,EF24-105mm f/4L IS USM。
直升機上的大洋路,The Great Ocean Road/ Victoria/ Australia。

  回了。
  用力地,刷去旅行中交通工具和人們頻繁交錯、摩肩擦踵,一種動物性質的、沈澱又發酵了的黏膩氣味。大大裸睡一覺醒來,累積太久的疲憊仍然如影隨形。

2017年8月11日

茶器與其詩意的棲居


老師要求用詞精確,故而不能使用「茶道具」這個名詞(因為不想追究所謂茶道),又無法滿足於「茶具」(覺得具的說法過於生硬句點),便在深夜時想到了這個──覺得好笑──完了完了,教授一定會用白眼殺死我。
是的,改題目什麼的。在修業三年休學二年以後的最後修業學年。

人生很搖擺,詩意很氾濫。

其實重點還將過程,結果如何就是天知道了。上天已經足夠厚待我,盡人事之後就請祂裁決了吧。
總之,在論文開始以前,我要飛去涼爽的地方度個假,替過熱的腦袋降降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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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身邊滯留許久的第一批鶯歌陶瓷手工精緻量產作品終於想好要初出茅廬啦。即便還有上個工作尚未結完的案子在跑,仍要快快丟出訊息,否則心就更老了。也更愧對自己了。

【檐|YAN】白瓷對杯組預訂單
茶道具、酒器設計 / 
Tea-sets, Wine-ware Design


2017年7月30日

胡同


好了,就這樣了。只是想在今天寫些什麼以司紀念,很無謂也無妨。

該留的留了,該銷燬的銷燬,該說沒說的若是壞話,忍住了當下便也是言盡了。我已經足夠誠實,並且因為誠實也足夠銳利迫人,該鳥盡弓藏了。
年紀越長就越要學會知道什麼是當斷則斷,別拖泥帶水太多。 太多就不乾淨了,我一向反感自己狼狽的。
別總是期待別人能夠以妳的方式活著,不管輕鬆或是辛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步調也未必需要對妳負責。當然我也想再次對妳說,別多管閒事了。有些局進了就不是一時半刻可以脫身,即便妳知道不該待在此處也會因為各種人情事故拖著互相耽誤。時機很重要,有時候拒絕也很重要。

若尚有一些承諾繼續完成的未結案,也必然是我自願並且確實有所企圖的。至於那些交互的、雜碎的人事、關係和庶務,且容代謝吧。
我慢走,拜託誰都別送。誤入歧路太久,總該迷途知返了。

2017年7月13日

夏殤




布朗族山上的小寺廟,勐海縣,西雙版納,中國雲南。 
像一種靜止了凝固了的時空。

  又是連續幾個生理與環境的小不順:早報到的月經(大概會錯過新月時間)、機車夜半發不動斷了一條隱蔽的電線、職務結案和交接缺乏應有的耐心、拖延工時卻最想做的設計、沒有主題靈感的瑜珈課、差點加入下班時間連環追撞的小交通事件,等等等等。剛在埔里過了週末之後上來,覺得這個城市浮躁、奔波、擠壓,也一如既往地客套與薄情。不擔心不事生產,卻總是無能於生活。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道不同不相謀的人事看得比較多,便也覺得沒有必要心直口快了。有些當下忍住沒有說出口的,再翻出來,也就是擾亂自己的氣罷了──於事無補,標的人物還未必領會妳的誠實出於善意。實在厭煩這些,到了一種覺得說什麼都是多說的程度。每個人總有自己的哈姆雷特,我又何必為誰多造一個呢。資源分配這件事嘛,誰做多做少,有時候就是甘願不甘願的問題:有些人妳喜歡,覺得有了他們世界更美好於是多付出什麼都很開心;有些人則讓妳斤斤計較,不斷需要質問自己這麼做了究竟值不值,好似出自他們的所有歉意和謝意都蒼白到無所依據。說穿了還就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道不同不相為謀,重新說一次。

2017年6月30日

長亭


野柳地質公園,新北市萬里區。
研討會過去了的上班日,翹了凝聚「共識」的老鼠會議,僅剩的一點時間,約著去找「不東方」,這天的主題是海。神助的好運氣,租了輛性能優良的小車台北到基隆、基隆往金山淡水,北海岸的非假日一水兒天高海闊白雲綠植,空空曠曠。

  前些日子身體有恙,幾個併發的健康事件幾乎影響了高強度的日常生活,覺得似乎死了一次。然後重生,以一種初生的柔軟心態重新檢視,很高興老早該斷的正職將在一個月後結束,想給自己放個不大長的假,去離開這個太穩定的環境。
  自從就職三個月後表達了去意,剩下的時間真的就是撐,太消磨意志。或許其他部位有活水可以流動,我所在的位置卻老是覆蓋一層表面的善意,為了工作的順利進行不特別鞭策也不會真正表達批評。低感、替代性強,即便有一點點的設計意圖想要實現,報酬不對等。我需要更豐富的生活面貌,或至少一些惡意,哪怕它的本質是想要革新的善良。

  舒老爺今晚的飛機,倫敦的弟弟明天動身搬往曼城,北京的夥伴明天小聚之後又將各奔東西,這段日子許多人畢業結婚或者懷孕。是個變動的夏天啊,送往迎來,此起彼落。
  在冷氣房裡聽涼如冷泉的佛讚。以一種消極的姿態,哀悼即將離我而去的更多的青春。
  惟願掛心的人們,諸事順心、健康平安。

2017年6月18日

滲水的季節




給新人的禮物。臺灣大學行政大樓一樓往二樓,被遺忘的超美麗角落。
那天天空不藍,不過天氣不錯。
(仍舊使用我偏好的色溫6000K真是非常任性。Canon 5D II。Ps小調。)

  好吧必須說,從參加那天的婚禮開始,一切就很不對勁。很難判斷究竟是那麼多人的場合使我心亂,還就是思慮過剩加之暑氣蒸騰,燥感。
  梅雨遲來了,在過了國曆五月以後。好似聽誰說今年農曆閏六月,不曉得是否與遲來的季節有所關聯。
  連日氤雨,地滑人浮躁,非得上下班流入車水馬龍的時候特別明顯。畢竟是南城北城往返地奔走,立夏之後,「城市的氣」特別混雜,牛鬼蛇神漫向八荒九垓,一夜魚龍舞。某天上班的時候機車手煞在白線上打了滑,幸而速度不快,小小摔了車,幾個小關節擦破了丁點皮。卻是真真驚嚇到了,延續至今仍未稍減。每當再次穿起雨衣帶上安全帽踏入雨中,都感到風蕭蕭兮易水寒,彷若凝視滔滔江水的彼岸,猶豫著渡不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