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5月5日

日日是好日


Kodak Color Plus200(Lilai277649_8430),大稻埕碼頭,清明時節。
水邊坐著永遠的少年。

 

  白噪音穩定運作的安全感。誰是我的薦骨以及意志力缺失。行走間不小心疊加在意的各種小廢事件。答應了但來不及兌現的空口承諾。貪圖哪些僅僅眼目的情欲。都市或鄉野都有孤魂不歸的傳說。猛然發現自己絲毫不長情有些悵悵。今日時間之流速,如此等等。

2022年4月4日

樹欲靜而風不止

Kodak PPN 160 (exp.?!),Lilai_8166,去歲九月中旬,埔里黃宅後院。舍利幹,風吹款五葉松。
過期十五年的中片幅不好預料成像,掃出來像濾了一層神祕的紫光。


  最近爸爸的金柳書面市,承著去年華風獎的風,四十餘年地培和盆養經驗分享,中規中矩的單一樹種教科書。廝磨將近一年,身為它的全責編輯者,我的心態十分微妙──什麼逐字逐行校對格式標點、一枝一葉描邊調色去背、夜半三更印場看印看到眼黑云云,輪轉著就過了;和過往的案子並無不同,眼看結束,成就感和小未盡皆有之。──
  樹們作為我爹的放養對象,甚至比養我還久(大概……更好養、也不會走整得太離譜(微笑));雖然不能言語,然而彼此陪伴的時間,大概更長一點吧。流水的兒女哎,鐵打的樹。

2022年3月14日

植樹節快樂

Kodak Color Plus 200 (Lilai_5178),切分光影,幾何趣味。右護龍小中庭,埔里黃宅。
收年假北行前日向晚,採集檸檬樹上餘果,好讓爸爸裁剪整理過長枝幹、施除蟲劑。
媽媽隔天搓洗晒太陽,說果實切開品質相當優良,準備浸大壇醋。


  春節之後飄回城市,先去陌生的學校考了個試,不曉得因緣將攜我何方。佛心來著,是非皆似流水,一條路如果走死了,便先坐下來看看藍天白雲或閃電雷鳴,也不是壞事。
  雖然時間非得前進不可,線性串連過去現在,又將通向未來──就像人之脊樑骨,頭頂至尾椎,有始有終──然而其中萬般空間(如瑣碎而細密的小肌肉大肌腱、椎間盤、筋膜與神經結,甚至更空曠而抽象的通道)它們本就存在,不過被我們有限的知識和體驗侷限了。凡所有物,皆有中間。中間可以用來耽誤,也可以用來歇息,我時常提醒自己,先別急。

2022年2月10日

花間一壺酒,世事兩茫茫

Kodak Color Plus 200 (Lilai_4270),新南老街,桃園大溪,上個十二月末。
騎樓裡睡得很好的貓啊,聽見快門響了,也就懶洋洋意思意思睜開眼睛與我對視三秒,然後接著睡,尾巴都沒動一下。


  就只是他自己的樣子,眼下沒什麼好急迫的,便多睡一會吧。陽光如此溫柔啊。

  又溜一個月,多長一歲,緊靠著國曆和農曆生日,沒怎麼認真過。水瓶座總是跟春節掛勾,年節呢,最重要的還是那些所愛的人,與他們一起便好了,做什麼儀式性不儀式性的都沒關係。鄉下無歲月,一大家子熱熱鬧鬧的,掃庭院、忙廚工、走親朋、被餵得肥一小圈。
  在群聚時幾乎喪失個性也沒關係,反正就那麼一點點相交的時刻。所有隨和都建立在平時孤僻上,也是一種平衡,絲毫不違心。

2022年1月9日

鬧個小脾氣


Kodak Color Plus 200 (Lilai_4270),工作室南面的窗,大稻埕,臺北市。
養起來的碎花兒們,小黃菊、小白菊、史考梅、樺木。碎花兒們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常讓我看好久。


  體現在年齡增長上面,人變得越來越圓滑,偶爾鄉愿。畢竟世上十有八九,都是與自己相隔好遠的事情。
  小時候總是容易把一些欣賞的人視作未來的投影,俗稱偶像,想往某個方向靠近云云。如今真難大聲對人說,我就要活成誰誰誰那個樣子。遇到喜惡明確的人事物,妳會想著:嘛,我們看到的就是冰山一角啊,誰知道水面底下是否有他自己的大世界──不確定如此表現究竟是包容,還是保持距離不刻意探求的客套,習慣性找藉口。Well,大概也包含著,界線分明,不希望被打擾太多的冷漠。
  也是足夠自信且甘願待在自己現在的處境吧,很知足。不羨慕誰,也不特別討厭誰,腳下有路,遠方有山海,身邊有一時同行的夥伴。就算前方迷霧重重,妳偶爾可以看見稜線透出日光,聽見浪濤拍打岩岸。

2022年1月5日

關關雎鳩關關過(?)

想到這張數位機拍的舊照片,屋頂上彎腰工作的人啊,典型泰國顏色。臥佛寺,泰國曼谷,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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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末大備份,提醒自己月中水逆以前得全部完成。別人的事情多半已經了結,自己還有得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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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老是聯想到動物成語。比方鳥盡弓藏:或許有些人註定只能被同享樂的溫柔鄉包裹,曾經共患難的無所謂捨棄。比方兔死狐悲:因為上述情境心有戚戚。比方亡羊補牢:被動調整步伐,找尋其他自救的空間。等等。
  ──動物生活何必?我以為我是棵獨立生長的小樹、或沙灘上的小圓石頭來著。默默不爭什麼,也可以安然自在地度過此生,不論此生短長。反正若止於此,來世將是另一個故事。

2021年12月27日

時光罅隙

Kodak GOLD200(Lilai_268753-7814),模範市場一隅,臺中市西區。
竟沒有晃手,僅一點點側面的微光,九月初小散步。
背面寫好贈言卻忘送出去的一張照片,分明夾在手帳裡了。


  升溫之後的突降,這種天氣身體格外不容易暖起來。前一個午夜被好學生叮嚀了基隆很冷,前往一定要穿得夠多,覺得小窩心。
  下午課畢,這星期的外勤工作告一段落,還剩許多內務待我一項項除清。回到大稻埕,把昨日殘茶交割,又新泡了兩支,熱氣托著,忍不住小瞇了會。醒來理了理花(謝謝水養了兩週逐漸謝去但始終沒有舞臺的綠色線菊、謝謝茶花枝、謝謝準備闔眼的沉紫色夕霧),收拾桌上成堆的印樣(要留要丟總是為難,好說得有個決斷),換了十四弦吉他和人聲,又是翻過日曆的時刻。今年剩下寥寥數張,如此輕薄,教人惆悵。
  沒有太多時間留給傷春悲秋,光影線面。連同Google即將收回教育方案無限的雲端空間,年底充斥各種需要搬移和銷燬的回顧。尤其封城半年,人事和觀念更新無數。新陳代謝,後浪推前浪。

2021年12月17日

一點點酒與木樨花之必要

工作室頂樓的天光,作品專題記錄。日常茶盒,美術紙、網印白、燙膜、鉛字章,書字線條幽默。
委託:神閑茶(臺灣林口);書字:繼承法師(馬來西亞)。


  繞過巷口,不很涼的夜裡有不知桂花或玉蘭的香,乾燥使我無心辨別。
  又或者早先小疼痛小焦慮消耗了本日額度的覺知,經期第一日,視訊課第一日。包袱就是沒到淒慘盡頭,都能輕飄飄地笑笑帶過。
  窗簾花色旗袍,去和好久沒見的朋友喝晚茶。小童抽條,家裡長短。遠過去親密時光良多,似乎如此這般習慣了。離別不過就是頓錯的一步,與其傷感,不如麻木。

  回來煮了牛肉湯,失手倒進三分米酒,舀二三勺辣油。辣是觸覺,使溫暖但不至於苦痛。
  酒精削弱存在,覺得游離現實幾分,也許更接近光源:窗裡的紅臉關公、霞海城隍夫人───

  更妥貼的。更悲憫的。更愉悅的。

2021年12月14日

又一年末

FOTOS FILM 400(Lilai_1489),初秋時的過午,臺東池上。


  備課靜心的時候,察覺腦中空無,甚至不存在色彩。努力想起或喚醒什麼,就是不久前沖出來的這張照片了,一個引子。遠方成排的路樹切分了稻田與山景,山景與雲層間日光,向或者背,往更遠方蔓延。溫暖但不燥熱,風吹來綠浪翻上幾波,排水渠在近處潺潺。按下快門後一刻,腳踏車停在一個洗衣池,它有個熱鬧的名字:田邊俱樂部。妳自己在那邊待了好一會,純發呆的幸福。
  想起當時閃過的念頭:若天地間有一個最初被命名為藍、或者綠的顏色,應該就是這樣子的。打從心裡覺得美的、敬畏的、親近的,想要在不能相見時,也能傳遞的呼喚。

2021年11月29日

苟且之外的

KODAK UltraMAX 400(Lilai_8899),is well 選物咖啡,臺東池上。
自然的人為,或人為的自然,一直讓我很著迷。


  收成的季節沒能再去臺東一趟,雖然心嚮往之,保持一些距離可以容下念想,也是很好的。影像的溫度珍貴,好像稍微觸碰,就能展開一切當時的記憶。
  是這樣的:表現得很自由,職業聽起來也很自由,但其實被自己綑綁得很緊,蛛絲綿密。時間表很滿、待辦事項很多,或許源於一種掌控欲高漲的安全需求。

  前夜和相熟的孩子約聚,在茶客廳,喝茶與喝酒相似,吸菸區般抽離現實的烏托邦。所謂孩子,嫡系的、愛寵的、部分相伴成長的、彷彿看到湮失於歲月的鏡像,另一個我。──簡單說是,往來密切的後輩。
  都在一腳剛提起來,正要往前踏出去的時刻啊:一個準備辭職回學校唸書、一個下週飛對岸(經過漫長的隔離)開啟新工作。作為旁觀人類行為興趣者、以及若即若離的飼養者,祝福鴻圖大展鵬程萬里云云似乎太不走心,維生的苟且尚在眼前,我只能餵食哪怕一丁點的詩和遠方,寥以陪侍。
  惆悵當然有,說不清道不明地目送著。雖然我們都明白,不管前往哪裡,都得自己走出路去。彼此眺望,已經是最大的情意。
  中間的年歲,便是如此。各有路途,輻射分布,時時離別,時時想念。我常想也許平行世界裡的我自己,也在每個或是或非的選項中,成為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樣子。
  行行重行行,願君多珍重。

2021年11月6日

青春它的背影淡如背景

KODAK GOLD200(Lilai_269680-8900),東部海岸地質公園(小野柳),臺東市。
砂岩,與它被風化水蝕的方式。清幽的一般日下午,在無人的角落坐著看了好一會海。

  天涼,又邁入熟普的季節,拆了一塊前年的餅,請出一把放了一陣的水平紫砂。前些日子兩把慣用的壺在日常使用裡受了傷,心隱隱疼,尚且無暇相顧。預約制的人生,待辦清單滿溢到來年初,既感覺充盈,又頗有些壓力山大的無奈,老是在自我厭惡和自我開脫之間輪轉。
  前天長途機車行進,冷風一吹,激得我險些流淚,既不是悲也不憤怒,無以名狀。大約接近不可承受和無顏面對自己的失重感,夠莫名其妙。人總是這樣的,脆弱起來不需要什麼大挫折,一點點失溫的風都可以太銳利,剮骨凍痛。

2021年10月16日

簡報二則

KODAK GOLD200(Lilai_269680-8900),海濱公園,台東市。
第一眼東面的海,與它對向西邊的雲彩。

 

【既慢且黏】

  晨間練習結束的時候,滿張墊子都是汗水。這個季節需要排溼,無論空調壓抑了皮膚表面的燥生寒氣,或是風邪積累。船式扭轉作結,眼見大小腿未褪的晒痕如草間彌生疏密,為陽光時尚乾掉大杯白水。

2021年9月21日

花好月圓時


Kodak GOLD200,九月初,鶯歌中山路的麵攤兒旁邊,幫隔壁工廠老闆買午餐的等待時刻。
四季海棠,古老而精緻的老建物門面,陽光熱烈,久違的重曝,夢幻配色。


  繼「NFT(s)/ 非同質化代幣」之後,又一個認真註記在日記(於老古董我而言)的新時代名詞「metaverse/ 元宇宙」:虛擬烏托邦,真實個體並行數位個體,安放人類心智的另一個世界。人們以虛擬身分入世,在其中得以化身為各種存在。
  我等著迷當下快感所無法領略,不該我玩的科幻腦遊戲。大概只能成為一顆石頭,或其他什麼無機物吧。不作聲也不互動,默默參與他世界的時光流逝。也是另一種現世安穩,歲月靜好。

2021年8月28日

夜半疫苗副作用

 

Kodak GOLD200(press to iso400, Lilai267410-6439 )。
月中,鶯歌。


  今年捌月,十分秋日。過了處暑,秋老虎與夜風比鄰,其實是難得雨水與陽光互相平衡的、適合萬物準備休憩的氣象。蚊蟲也特別發達,老毒了,紅豆冰可以熬過十餘日。
  臺北連續雨過,樓板不堪負荷裂隙又反潮,房東積極找師傅抓漏,趁機大動干戈。橫三豎六恰恰鋪滿十八塊地磚的瑜珈墊,佔地兩月以來終於甘願捲起。撤掉房間好舊的窗簾床墊,在客廳佈置一席紙做的茶,懷想今年倏忽即逝的夏天。
  接下來幾天待辦著:下單新床、油漆小工、剪頭髮。等等等等,還有,打起精神開課,迎接新花與新知。

2021年8月14日

回首千重山,不記來時路

Kodak GOLD200(press to iso400, Lilai267410-6439 ),南面窗下的石頭淨化儀式,臺北一隅。
收了三只微妙的小墜子,打算作為神祕群組信物。黑曜底加銀件,成人動畫裡的無臉男。


  神祕的無臉男,貪心的無臉男,只想把金子給小千的無臉男,追逐被愛的、一無所有的無臉男,面具和黑袍子裡面是什麼樣子呢?醜萌醜萌,設定清奇,我很喜歡的角色。
  故事類別裡,他們說神話提取人類的(經驗或)集體意識,而童話反應個人問題。由於童話多半使用象徵性手法,因此更近似夢,可以由此側寫某些潛在性格或陰暗角落裡的小心思。(心理學真是深邃難解的學科,推敲文學心理也真是很有趣的課題。)

  過立秋,收到五至七月電費帳單,乃知今年確實涼爽於往前幾年。光是穠纖合度的午後雷陣雨,就足夠讓人大肆拜謝老天。
  對岸的國家博物館浮誇日曆標註道,是日七夕,今歲第226天,按時間長河排序的文物介紹進入了北宋,青瓷低調奢華、茶酒文化越加成熟的朝代。睡醒已經過午,理了理花,掃榻擦席,洗漱洗漱,誦砵吟唱,準備行茶。選了最新的小朋友,鈞紫色釉瓷壺,喝靜置兩年凍頂。過去的整個星期忙亂,情緒堆疊紛雜,便隨著一道一道微汗的暖意慢慢消解了。今生有茶相伴足以,所以單身根本活該(笑)。

2021年7月24日

烟花大暑

某天突然想起這張照片,此去經年系列,動身離開小鎮往東直向嘉峪關,古老的綠皮火車,車行太慢但好美。
敦煌的冬天陰冷到教人頭疼,攝氏未滿二十就能稱為熱洗澡水,還會在室溫裡冒白煙。
貳零壹肆年聖誕後一日,同行的小美女,和包裡微妙的辛波斯卡翻譯詩集,
如夢令
大概是近期經手最觸動的柴燒作品,它的名字叫敦煌。與照片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很突然的警戒降級令,像是對社會復甦的一種催促。

  昨夜雨狂風也驟,在電腦前迷失於新一輪的顏色和曲線,不知綠肥紅瘦。門帘和窗邊的枝條嘩啦嘩啦直響,房裡小局部小小雨,頂樓不時有雜物傾頹。想到被外力驚動的蟻群慌張奔走,安全無虞但徬徨無助的樣子。

  月初撤了舊席,對茶席角摸底掃除汰換。於是新席還未開擺,先就著小几自酌,面壁正好可以思過。學著耐煩將紅茶們一支一支喝過,新的老的,臺灣口中國口,大葉種小葉種,捉估器物和濃淡,慢慢也能品味全發酵茶的樂趣了,表象華麗的人生啊,面具底下各有滋味。

2021年7月19日

後疫情時日

fuji X-tra200(Lilai 266585-5602),七月上旬回鄉,日月潭文武廟後山,初陽尚斜的早晨。
前面一天午後大雷雨,次日便得最美的山與好清朗的天氣。


  我是需要被工作支配的,它是生活的黏著劑。不給自己一些責任背負就像沙雕失去水份,施加一點點外力的話,很容易就散掉了噢。
  週間騎行往西上山,帶著苦惱一星期成品卻非常富有成就感的白身手打樣盒,去和好客戶開會。不管學生時代如何被模型折磨,我終究喜歡那種實打實經手撫觸而生的過程。又,週末前下印廠,看紙料看墨色看大刮刀用美妙的角度刷過網面,簡直太療癒。與師傅印務聊天學習扯扯皮也受益匪淺,原先糾結著如何作稿莫須有愁,其實交給後端處理就可以,不需庸人自擾太多。
  最近大概頗得神佛眷顧,總是陰錯陽差得遇各路神隊友,柳暗花明也。不好到府參拜,明天晨練過後誠心向東三跪九叩吧,謝天謝地。

  小暑後回埔里僅三日半,去往車次皆緣封城減少,早中晚只一二班。時間越被約制也不是什麼壞事,甚者,更珍惜之。

  關於午後雷陣雨。鄉下的雨很乾脆,是非分明。天空明亮淨藍,即不雨;山邊晦暗雲聚,風捎來清洗草木的甜腥水氣,即遠方有雨。近來日頭高漲,下了雨就是農人休息日。若是非得出勤,只能落得顏面盡失,工作結束回家沖個澡,也很消暑。陣雨的傍晚和爹娘歇在廊下茶桌,老大不小的家狗在老爹座旁,以一種極盡可能接近地面的耍廢態勢,不能太可愛。雨很近,地面從邊緣開始溼潤過來,牛蒡茶熱呼呼的。佐著廣播,滴答漸止,黃昏又再一次金黃起來。
  關於日月潭紅茶。因為雨水不錯,發茶芽,去看爸爸的學生做茶。簡單的秤重、升降設備處理茶菁,二樓大萎凋槽各種抽排風裝置,投注孔下方正對一樓揉捻機(槽盤的黃銅鍵磨得亮晶晶的),旁邊離散機和大烘乾機。上了軌道之後日復一日輪轉,最大變因就是老天爺了吧我想著,隔著口罩都很清晰的青草和薄荷氣味。

  關於小兒。兄弟倆感情似乎更融洽,不復上次見時總互相針對的樣子,會配合著進行你來我往的遊戲了。做母親的密友說,大概又長大點吧,覺得這話既樸素又踏實。個性或許更清晰,表面現象卻是不斷浮動的,小朋友是很敏感的生物,與光線明暗、色溫冷暖、空氣溼度或大朋友的當下情態直接相關。作為人類行為觀察來說,我一方面覺得有趣,一方面對照顧者們肅然起敬,要捏捏塑塑,又要呵呵護護,不過份引導又不致長歪的度,實在難。供電不穩的夜裡,燈光溫暖卻昏暗,小隻老神在在調皮開關燈樂在其中(玩到胎毛汗溼一綹一綹),大隻緊張嚴肅小臉白白眼珠黑黑,慢慢走過來說,乾媽我怕怕的妳抱抱我──頓時心都化了(沒能想到什麼更好的形容),被直接索求,有點不知所措。乾媽不是不愛抱你們啊今天,從城市下鄉,人群密集的病毒恐慌讓我覺得遠點或許好些,不小心讓你們感到疏離了嗎。久處疫情和警戒,約莫真的改造了某些相處習慣,類如應激性創傷症候,與世界隔層紗,還待時間緩緩流過。
  關於其他。與小兒一起玩拼圖,內容是橄欖綠底色的、叄仟餘年前的牛肩胛骨辭,我立志成為他們成長旅途上最怪的長輩。密友說,雖然妳看起來精神不錯,不過不曉得為什麼,我無法分辨妳的真實狀態。娘親說,妳是全臺三級警戒以來第一個回家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