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檐系列黑土胎粉引,自手打樣,五年多前記錄之。
說起來好陣子沒對作品集做整理更新了啊。
梅雨時節颱風擦邊向晚,積雨未停,房間天花樓板裂隙處溼潤欲滴。工作室南面的窗景介於黃銅與紅銅顏色,剔透點的話可以比作媽媽浸了六年出壇的檸檬醋,兌一些水,酸且香。浪漫是非常浪漫,苦難大約也有一點點。
就只那麼一點點──既無被限水、又不協調停電,更沒有洪災或病痛。所謂圈地自限的生活也只是重新學習自足自樂的日常吧,我何其幸運。花很多時間在茶席上躺著刷手機小說、耐煩的瑜珈體式練習、醒睡自然、接聽或偶爾撥出鄉下爹娘的關心電話,問曰臺北事務暫停是否回家休假,我老是回答,已經太度假了啊。
自在如我,隻身佔據小坪公寓離群索居、四十八作二十四小時放慢二倍速的生活模式持續下三星期終於覺得,吶,是時候振作了吧。俗話說二十一天能養成一個習慣,個案田野調查此人類放(散)養行為,大約可以統計出生存模式要點──
深睡眠之必要。潔癖之必要。裸體運動與呼吸冥想之必要。甜食之必要。雨聲之必要。低頻弦樂之必要。表面乾燥之必要。皮毛新生與凋落之必要。行茶之必要。書寫之必要。輪廓清晰收尾俐落之必要。煩惱之必要。家鄉及遠離家鄉之必要。他人創作為度量之必要。待辦清單之必要。狗狼日色之必要。無聊之必要。壯聲詞之必要。……還有一切必要皆非必要是名必要的世間種種皆無道理是名道理。
_
【瑜珈與北京】
自我練習以拜日式的串連和變體為主,明確的起源應是貳零壹肆年客居北京時候。漫長的碩士生涯頭一個暑假參加了相當豐足的國際瑜珈師資培訓,誤打誤撞發揮所長,從此開啟有一搭沒一搭的教學生涯。隨後速速跟到西印度道場見習真印度修行生活(從此對印度香料敬謝不敏呵呵呵),行如狂熱的壓縮海綿。
移地北大之後,吃住都在學校裡,跟著瑜珈社團作艾揚格系統的大眾初階課,每星期一番。學期開始不久覺得身體腫腫卡卡,北方天氣和飲食習慣對應南方體質,得各種為難。因此加練得非常勤快,不畏早寒,生理期或旅行倦怠也沒能打破規律。空堂的兩個週間日固定晨練,揹瑜珈墊從宿舍步行到奧運體育館沿著長長的階梯上三樓(還四樓呢)剛好暖身,偌大武術比賽場,我獨享兩個半小時。很基本的呼吸法接著持續動態,追求體式完成度,視爆發力與高柔軟為目標,與過去自己較勁短賽跑,大出汗。往回想起來,不免衝動生澀致青春,卻是實實在在建立了完整獨立練習的基石。晨練結束,通常是學生食堂起賣而尚未擁擠的午前,剛好點一盅土瓶煨湯慢慢喝,品味實在活著的滿足。
異地容易心無旁騖,回臺北以後事雜且忙,學習資源充足多元,滿長一段依賴跟課跟老師,有點隨波逐流的意思。幸而每週領課過後總有點餘裕,得以備課或複習,零零碎碎的。碩士畢業搬家打理好空間,重新整頓生活,是貳零壹捌年底了。貳零壹玖許下新希望,起碼少少練習日日不落,就從每個睡醒開始。得起床的時間往回推半小時有餘,以夢遊靜心,拜日醒神,某個體式停留作小期許,最後數十息攤屍式,開啟新一日。
趁著閉關各自生滅(譬喻完全無出勤工作之貧窮)的被動退休,為了不要自我責備太過,撿回一點北京時候的青春氣兒。雙倍的練習,必要的裸體,大炎好久之後且還在慢慢痊癒的筋膜破洞無比實誠,覺知可以很發散也可以極其細緻。疼痛與平靜是一體的,燥熱與清涼並無差異,在某個形狀裡面安駐下來之後,跳脫堅持與放棄的窠臼,便就感受來去而已。有時平衡點非常篤定,有時,無常就是一切道理。